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季媛媛 见习记者韩利明 北京报道 “经常持续性地灼伤样痛”、“间断性发作，就像被电击”、“感觉像针刺一样，一碰皮肤就疼得不行”……提起带状疱疹引发的疼痛，患者所述千人千面，也有患者“疼到没办法穿衣服，每天只能保持同样的姿势躺在床上”。
带状疱疹作为中老年人常发的感染性皮肤疾病，一旦罹患，相关性疼痛严重影响患者的生活质量。其最常见的并发症是带状疱疹后神经痛，患者经受疼痛的折磨周期可以持续数月甚至数十年。伴随患者疼痛程度的不断加重，患者生活质量愈发变差，家属也容易因此出现疲劳、乏力、失眠等问题。
2024带状疱疹关注周“深刻认识带疱风险 全面提高预防意识”媒体沟通会
尽管带状疱疹风险伴随终身，但我国中老年群体和高风险人群对带状疱疹的认知和预防还存在一定的偏差。在今年的第三届 “带状疱疹关注周”期间，21世纪经济报道发起《中老年人带状疱疹疾病和预防认知调研》，以期知晓我国中老年公众以及高风险人群对带状疱疹这一疾病及其预防手段的了解程度，为提升预防意识和相关知识素养提供数据参考。
中日友好医院副院长、皮肤科主任崔勇
带状疱疹对患者及其家属的影响较大，中日友好医院副院长、皮肤科主任崔勇教授强调：“要重视带状疱疹的早期预防。同时，皮肤科医生作为‘守门人’，随着患者疾病的进展，需要联合疼痛科、心内科、外科等其他临床科室介入诊疗，做好带状疱疹全流程、全周期管理。”
病毒携带终身，年龄是主要诱因
根据《中国带状疱疹诊疗专家共识（2022版）》，全球普通人群每年带状疱疹的发病率为（3-5）/1000人。我国带状疱疹发病率与其他国家和地区基本一致，≥50岁人群每年带状疱疹发病率为（2.9-5.8）/1000人。据统计，中国50岁以上人群每年新发带状疱疹约156万人[1]。
据了解，带状疱疹和水痘的“罪魁祸首”都是水痘-带状疱疹病毒，在不同时期表现为不同的疾病[2]。儿童时期，感染水痘-带状疱疹病毒后，通常会患水痘[3]。水痘痊愈后，病毒依然会潜伏在体内[4]。即使身体健康，几乎所有年长的人神经系统中都潜伏着水痘-带状疱疹病毒[5]。随着年龄增长，免疫功能逐渐下降，病毒会再激活引发带状疱疹[6],[7]。
根据此次调研结果，中老年人群普遍听说过带状疱疹，但超6成中老年人认为自己离带状疱疹较远。同时，多数中老年人对带状疱疹的真正诱发因素仍有认知误区。具体来看，超过17%的中老年人认为，得过水痘了就不会得带状疱疹了；超20%的中老年人认为，得过一次带状疱疹就不会再得了。
崔勇介绍，根据统计，约三分之一的人一生中会患带状疱疹[8]。年龄是最重要的影响因素[9]。国内外均有数据显示，50岁以上为易发人群，年龄越大越容易患病，病情也更严重[10]。此外，受焦虑等情绪影响、患有其他疾病、长期使用免疫抑制剂也可以使抵抗力下降，从而使水痘-带状疱疹病毒再激活引发带状疱疹。
“带状疱疹是簇状分布的、以疱疹为主要表现的疾病，单侧分布和导致神经疼痛是带状疱疹两个重要的疾病特点。”崔勇表示，疼痛几乎伴随带状疱疹全病程，可以分为早期疼痛、急性期疼痛和带状疱疹后神经痛。
每个人对疼痛的感知都会有所差别。调查结果显示，与没有得过带状疱疹人群相比，得过带状疱疹的人对带状疱疹的风险认知更高，且对带状疱疹的疼痛感受更强。其中，“针刺，烧灼，刀割，电击般疼痛”、“疼得无法穿衣盖被”、“疼到让人沮丧、抑郁”是得过带状疱疹的中老年人群对带疱疼痛的3种主要评价。
“如果从疼痛分级来说，带状疱疹带来的疼痛与分娩痛同级别，甚至高于分娩痛。”崔勇补充，“但疼痛的发生与个体的因素有很大关系，我们发现超过50岁的身体衰弱患者，或者未及时得到有效的抗病毒治疗的患者，发生后遗神经痛的可能性更大，疼痛的严重程度也会更高。”
崔勇进一步表示，带状疱疹带来的疼痛除了让患者的抵抗力进一步下降，延长病程的同时，患者还需承担经济上的损失。经过大数据统计，平均每位带状疱疹患者的住院费约八千元，而针对疼痛问题，包括后期介入非药物疗法等诊疗手段，在中国带状疱疹患者每年花费约13亿元。
罹患带状疱疹，给患者及其家属身心和经济造成的伤害不容忽视。但调查结果显示，我国中老年人群普遍轻视带状疱疹带来的危害，对疾病负担的认知也有待提升。其中有超过一半的中老年人认为带状疱疹影响情绪及心理健康、正常工作和生活，但仅有约18%的中老年人认为疾病治疗费用较高，且需要占用较多的时间成本。
免疫力下降，高风险人群面临多重威胁
除中老年群体，包括慢性病患者、自身免疫性疾病人群等在内的高风险人群罹患带状疱疹的几率更大。调研结果显示，高风险人群罹患带状疱疹约占68%。但现阶段，这类高风险人群对罹患带状疱疹的危险仍存在认知不足，56.7%的高风险人群认为自己离带状疱疹较远。
中华预防医学会老年病预防与控制专委会主任委员、北京医院老年医学部主任医师 齐海梅
中华预防医学会老年病预防与控制专委会主任委员、北京医院老年医学部主任医师齐海梅教授解释道，例如糖尿病、慢性阻塞性肺部疾病、一些心脑血管疾病等慢性病患者，在自身免疫力低的情况下，接触病毒后容易发生感染性疾病。以带状疱疹为例，相比于一般人，糖尿病、慢性肾脏疾病、慢性阻塞性肺疾病等慢性病患者罹患带状疱疹风险增加24%-41%[11]。
国家皮肤与免疫疾病临床医学研究中心主任曾小峰
事实上，大部分风湿免疫性疾病也属于慢性病，“我国大概有八千多万的自身免疫性疾病患者，例如类风湿性关节炎、系统性红斑狼疮、干燥综合症、皮肌炎等。这类患者是任何病毒的高危人群，其中也包括带状疱疹。”国家皮肤与免疫疾病临床医学研究中心主任曾小峰教授解释，一方面，这类患者因自身免疫功能紊乱，对病毒的抵抗力也会受到影响；另一方面，这类患者大部分属于系统损伤，全身各系统均有受到影响。
国家卫健委曾有数据显示，我国约1.9亿老年人患有慢性病[12]，其中，75%的60岁及以上老年人至少患有1种慢性病，43%有多病共存（同时患有2种及以上疾病），在免疫力下降和慢性病的双重影响下，老年人更加容易罹患带状疱疹等感染性疾病。
在原有慢性病、自身免疫性疾病等影响身体健康外，叠加感染性疾病后疾病负担也在不断加重。但调研结果显示，仍有超半数的高风险人群轻忽带疱危害。在带状疱疹的主要危害中，“管理不好，容易反复，疼痛时间变长”、引发其他更严重的并发症、影响慢性病/风湿免疫性疾病的控制是高风险人群比较担心的3个主要方面。
正如高风险人群担心的一样，感染性疾病还可能会带来慢性病急性加重。齐海梅分析，对于罹患带状疱疹的慢性病患者，一方面容易导致原发基础疾病加重。以糖尿病举例，患者血糖容易增高且不易控制，使原有糖尿病的情况变得复杂。另一方面，可能合并诱发并发症，甚至添加新发疾病，心绞痛、心梗，甚至脑梗也屡见不鲜。
“患者出现合并带状疱疹后疾病症状会加重。自身免疫性疾病患者罹患带状疱疹的症状往往更严重，包括皮肤破溃、疱疹一直有液体渗出等情况导致无法穿衣服。”曾小峰补充，“一些免疫性疾病也会出现皮疹，在初期容易被误诊，认为带状疱疹是原有疾病活动。在使用激素、免疫抑制剂治疗下，加速了病毒的复制，引发更多疾病问题。”
同时曾小峰也呼吁，自身免疫性疾病患者的合并感染是一个非常复杂且严重的问题，临床医生要重视病人的感染情况。
重视预防，提高疫苗接种意识
如何筑牢中老年人及高危人群的健康屏障，以减少罹患各类感染性疾病的几率，关键在于提升免疫力。事实上，在与会专家看来，面对慢性病、自身免疫性疾病和感染性疾病的多重威胁下，接种疫苗是提高老年人疾病预防能力、提升免疫力经济有效的手段之一。
北京市朝阳区六里屯社区卫生服务中心院长助理、预防保健科科长陈秋萍
“随着年龄增长，身体各项机能逐渐退化，容易患有传染性、感染性疾病，而大部分老年人至少患有一种甚至多种慢性基础病，两个因素叠加容易使原有疾病加重，或者延长病程，给治疗带来困难，甚至最终发展到死亡。”北京市朝阳区六里屯社区卫生服务中心院长助理、预防保健科科长陈秋萍指出。
《2030免疫议程》中也强调，老年人接种疫苗可以有效降低自身疾病的重症或者是死亡的风险。而对于中老年人的疫苗接种推荐，据一篇在2022年刊发于《中华医学杂志》的文章倡议，“老年人应该提高通过接种疫苗预防疾病的意识，并且能够主动接种像流感疫苗、肺炎链球菌疫苗以及带状疱疹疫苗。”
而根据调研结果，高风险人群对于接种疫苗有一定认知，但相比普通人群，仍有超3成的高风险人群对接种疫苗更为谨慎。
具体来看，有效性、不良反应、如何选择是高风险人群最为关注的3个问题。在陈秋萍看来，中老年人在接种疫苗前要重点关注三个方面，包括年龄、疫苗的保护效力、禁忌证。
“如果慢性病患者在使用药物后，血压仍然忽高忽低，自身感受不舒服，或者有其他慢性病处于进展期，可以暂缓接种疫苗。对于大部分慢性病患者来说，只要在病情控制平稳的情况下，都可以接种疫苗。”陈秋萍说。
建议风湿免疫性疾病患者也可以接种疫苗，但一定是在病情平稳期。陈秋萍解释，“感染性疾病对于风湿免疫性疾病的患者来说，是一个很大的挑战，它对于风湿免疫性疾病自身疾病的进展或是预后都有很大影响。”
在2023版的《中国成人风湿免疫性疾病患者疫苗接种专家共识》中也对该类患者接种疫苗进行了指导。在接种时间选择上，建议在疾病平稳期，或在免疫治疗开始前的二到三周进行接种。在接种疫苗选择上，首选建议灭活疫苗或重组蛋白疫苗，mRNA疫苗也在可选范围内，但不建议选择病毒载体疫苗。若上述疫苗在可及的情况下，也不建议接种减毒活疫苗。
“对于预防接种医生，希望上述这类患者群体在接种疫苗前能有临床专业医生的评估，包括患者疾病基本情况、进展程度、接种疫苗所预防的疾病史、疫苗接种史，以及患者的免疫抑制剂应用情况等。”此外，陈秋萍表示，如果这类患者接种疫苗后发生异常的免疫应答或出现一定接种反应，应该及时地在专家的指导下进行相应诊治。
参考文献：
[1] LI Y, AN Z, YIN D, et al. Disease Burden Due to Herpes Zoster among Population Aged >/=50 Years Old in China: A Community Based Retrospective Survey [J]. PLoS One, 2016, 11(4): e0152660.
[2] HARPAZ R, ORTEGA-SANCHEZ I R, SEWARD J F J M, et al. Prevention of herpes zoster: recommendations of the Advisory Committee on Immunization Practices (ACIP) [J]. 2008, 57(5): 1-30
[3] HARPAZ R, ORTEGA-SANCHEZ I R, SEWARD J F J M, et al. Prevention of herpes zoster: recommendations of the Advisory Committee on Immunization Practices (ACIP) [J]. 2008, 57(5): 1-30
[4] 中国医师协会皮肤科医师分会带状疱疹专家共识工作组,国家皮肤与免疫疾病临床医学研究中心. 中国带状疱疹诊疗专家共识（2022版）[J]. 中华皮肤科杂志,2022,55(12):1033-1040.
[5] HARPAZ R, ORTEGA-SANCHEZ I R, SEWARD J F J M, et al. Prevention of herpes zoster: recommendations of the Advisory Committee on Immunization Practices (ACIP) [J]. 2008, 57(5): 1-30
[6] 中国医师协会皮肤科医师分会带状疱疹专家共识工作组,国家皮肤与免疫疾病临床医学研究中心. 中国带状疱疹诊疗专家共识（2022版）[J]. 中华皮肤科杂志,2022,55(12):1033-1040.
[7] HARPAZ R, ORTEGA-SANCHEZ I R, SEWARD J F J M, et al. Prevention of herpes zoster: recommendations of the Advisory Committee on Immunization Practices (ACIP) [J]. 2008, 57(5): 1-30
[8] HARPAZ R, ORTEGA-SANCHEZ I R, SEWARD J F J M, et al. Prevention of herpes zoster: recommendations of the Advisory Committee on Immunization Practices (ACIP) [J]. 2008, 57(5): 1-30.
[9] HARPAZ R,ORTEGA-SANCHEZ I R,SEWARD J F J M,et al.Prevention of herpes zoster:recommendations of the Advisory Committee on Immunization Practices (ACIP) [J].2008,57(5):1-30.
[10] 中国医师协会皮肤科医师分会带状疱疹专家共识工作组,国家皮肤与免疫疾病临床医学研究中心. 中国带状疱疹诊疗专家共识（2022版）[J]. 中华皮肤科杂志,2022,55(12):1033-1040.
[11] Marra F, et al. Risk Factors for Herpes Zoster Infection: A Meta-Analysis. Open Forum Infect Dis. 2020 Jan 9;7(1):ofaa005.
[12] 健康中国. 做好预防保健，老年人应主动“出击”.中国疾病预防控制中心官方微信账号[EB/OL], 2022-08-06. https://mp.weixin.qq.com/s/mHATQdcCdltt1f0j5I9gs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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