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有关电商“AB货”的话题再次登上热搜。所谓“AB货”现象，是指商家针对同一售价、同一链接的商品，混发质量、做工或材质存在明显差异的版本。其中，A货为优质正品，B货则是成本更低、质量有瑕疵，甚至为残次品或滞销品的商品。
有消费者质疑，有的商家会根据收货地址“差别对待”，向一线城市发A货，而向县城和农村等地区发B货。这样的发货方式真的存在吗？它更容易出现在哪些消费品类里？
“地域AB货”是真是假？
测评博主实测发现玄机
近日，有网民发帖反映，在电商平台上，同一链接、同一个用户下单，仅仅因为收货地址不同，商家发出的货品质量截然不同。一位消费者展示，在同一网店下单两单凤梨，发往北京城区的果实成熟饱满，而寄往河北农村的却青黑干瘪；另一名网友分享，购买的同款羽绒服，寄往上海的那件颜色鲜亮，另一件寄往贵州的则颜色暗淡。
图片来源：济南日报
针对消费者的反映，测评博主小白叔网购了十几种不同品类的商品，收货地址分别为广东深圳、山东德州和湖北黄梅县，请当地的朋友收货后再邮寄给他，由他现场视频“开箱”。
小白叔：我是搜关键词，在网友的发帖或者评论下去看有过亲身经历的人发的信息，然后我去问他们，找到原产品的链接，再买过来，这样更有针对性一点。其中有一些商品，实测下来的感受是有区别的，但有一些可能区别没这么大，或者只是质量的问题。要知道网购东西都是会有质量上的差距的，可能消费者只是收到了一个质量没这么好的。
小白叔测评的品类包括儿童羽绒服、钥匙扣、拖鞋、发夹、棉裤等等。其中，拖鞋、棉裤的质量和收货地址出现了意外“巧合”——发往深圳的商品品相更好，而发往德州和黄梅县的商品出现了相似的质量问题，比如拖鞋颜色浅、外观上有明显坑洼，棉裤裤脚的松紧带近乎“失效”。
小白叔：基本都是一些小的商家才存在这种问题。当我发现同一个产品，山东跟黄梅县收到的货都出现了同样质量问题的时候，它可能就不是随机的问题了。
不过，小白叔说，商品品控不稳定依然是引发消费者产生“地域AB货”理解的主要诱因，若想证实电商“地域歧视性发货”是否系统性存在，还需要针对更多元的品类和更广泛的地区，在精准控制变量的前提下，展开有统计学意义的严谨实测。
“AB货”降本未必牟利
消费者更需提防“只供B货”商家
资深电商行业从业者汪俊（化名）则透露，当前消费者最诟病的服装品类“地域AB货”实际上在行业内并不多见，但果蔬类商品却有一定的“看人下菜”式发货的空间。
汪俊（化名）：我们现在要去做一个电商品类，实际上流量各方面越来越细分，而本身客户消费就分成很多层级。如果我卖水果，农产品本来就有很多种规格，用户群体又基本上是一样的，那么北上广深发A果、四五六线城市发次果，这种情况大概率会存在。
多位主流电商平台从业人员向记者证实，平台的后台订单管理系统并不具备“针对用户或地区进行标记并差异化发货”的内置功能，如果商家想分地域发货，需要寻求第三方ERP（企业资源计划）系统或人工分拣来辅助实现。上海市消费者权益保护委员会副秘书长唐健盛分析认为，人们通常会将“地域AB货”的出发点解读为“商家精准拿捏不同地区消费者维权意识有差异，发往县城和农村的订单退换货更麻烦、买家更容易将就”，这是以“发劣质货品能降低成本”为前提，但是如此“降本”能否带来“牟利”，还要商家算“总账”。
唐健盛：他要做这个事情，必须对市场的需求度拿捏非常准，知道“高线”有多少人需要、再去下多少订单，也知道“低线”有多少人需要，随后还要把这两个货进行分别的仓储，在发货的时候还不能发错了。所有这些都要经过精密的计算、预判，所谓“做坏事赚黑钱”，但是做了“坏事”，不一定能赚到“黑钱”。
在电商领域深耕十余年的陶胜（化名）对此表示，只有个别品类的“小作坊”相对容易通过差异化发货策略实现“降本”和“牟利”的微妙平衡，但现实中消费者更需要提防的是那些“只供B货”的商家。
陶胜：商家是逐利的，如果他不是为了做品牌，而是“我就要赚钱”，那么他不可能去卖好的，这样还要花人、花包装成本，找不同的供应商，他就会一股脑地“我卖到哪里就是哪里”，反正都是卖低价货，反正都是赚快钱。
“AB货”如何破解？
专家来支招
随着电商行业的发展，“AB货”的概念也在演变。在过去相当长的时间里，“AB货”在行业内更常见的形态是“渠道专供”，也就是说，同一品牌在线下实体店售卖的货品，与线上电商平台，特别是低价促销渠道售卖的货品，虽然看似同款，但从设计、用料乃至生产线都可能不一样。
近年来，随着短视频平台和直播带货受到消费者青睐，“直播间特供”成为“AB货”新形态——主播在镜头前展示的产品，与最终邮寄到消费者手中的产品，在面料、做工、细节上可能存在差距。而不管是“直播间特供”，还是“地域AB货”，对消费者来说，最终结果都是“货不对板”。电商“AB货”该如何破解？
在上海市消费者权益保护委员会副秘书长唐健盛看来，电商“AB货”的本质，依然是商家以优质样品引流获客，却用劣质货品赚取差价，将经营成本转嫁给消费者。
唐健盛：如果产品跟描述的不一致，不符合相关国家强制性标准或者商家承诺的产品标准，就一定有问题。所以发往北上广还是发往其他地区的货品有差异，这可能是一种推测或者分析，实际上最关键的还是货对不板，这才是这个问题的最根本点。
电商行业从业者汪俊（化名）表示，没有品牌又难以溯源的商品，比如在直播间深受消费者追捧的“走地鸡”等特色农产品，出现货不对板的概率相当高；还有一些能溯源的品类，如功效型乳霜、洗护用品等，也有被商家“偷梁换柱”的可能。
汪俊（化名）：A货是为了满足平台的准入门槛，我得有资质，比如国妆特字号；但是实际上发货的时候，发的就是小作坊做出来的B货。有用户去举报这个是假货，这个时候回到市场监管部门，我又拿我正规出厂的产品去排查，它又是正规的，完全是带有作假的性质，这才是真正的“AB货”。
中国法学会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研究会副秘书长陈音江指出，维权门槛高、处罚力度轻，一定程度上助长了电商“AB货”乱象；而近期出现的“地域AB货”新形态，是对消费者不合理的差别对待，构成消费歧视，涉嫌消费欺诈。对此，平台不能仅以“退款”了事，要明确细则，严厉惩戒违规商家。
陈音江：从电商平台的角度来说，要通过信息监测的手段，比如看商家的发货、消费者的集中投诉，能够及时发现问题。还要建立商品一致性对比机制，比如进行一些定期抽查，对一些货品不一致的商家，要采取下架整改或者清退的措施。平台内部的商家信用机制，也可以做一些分类和引导。
陈音江表示，对消费者来说，提高辨别能力，遇到区别发货时要留存证据、积极维权。监管部门更应细化相关法律法规，明确“AB货”界定标准与处罚细则，彻底撕下以次充好、弄虚作假的“遮羞布”。
陈音江：监管部门对线下商家是要进行产品抽检的，那么对线上商家也要加大检测力度，尤其是从消费者的投诉舆情中去发现一些线索，另外也要督促商家全面公示商品的材质、配置、工艺、生产批次等关键信息，避免商家描述含糊、发货时又不好分辨，或者销售同一版本减配“AB货”的现象。
（总台央视记者 韩雪莹 谢元森 黄茹 蔡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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