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世纪经济报道柳宁馨 杭州报道
对长三角万亿GDP城市而言，产业质量正成为更长周期的竞争变量。
2025年，长三角万亿GDP城市出现新变化，总数增至10个。截至1月27日，上海、杭州、宁波、温州已公布2025年全年经济数据，上海以5.67万亿元继续稳居龙头，杭州为2.3万亿元，宁波未过两万亿元，温州成为新晋万亿之城。
根据各城市2026年两会公布消息，2025年，苏州GDP预计为2.77万亿元，南京向两万亿元关口逼近，无锡GDP预计1.68万亿元左右，南通预计1.3万亿元。徐州未官宣2025年GDP过万亿元，最近因其主要领导表态“实事求是，顺其自然”受到关注，也引发对城市发展指标的客观讨论。
长三角万亿之城的新一轮产业布局正在展开。根据各地公布的“十五五”规划建议，上海要打造世界级高端产业集群，加快向产业链高端攀升；苏州、宁波、无锡等在制造业基础上延伸新赛道，积极拓展未来产业；杭州、南京、温州等城市在稳住基本盘的同时，为下一轮增长提前布局。
江苏区域现代化研究院特约研究员张春龙在接受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采访时表示，要理性看待规模，可以逐步淡化“万亿标签”，更看重“发展质感”。在城市发展的新阶段，不再是简单的规模扩张，而是产业质态、创新动能、人居体验的同步进阶。城市的长期竞争力，最终将取决于其能否在产业生态、创新转化、人才吸引、现代治理等方面构建起可持续的优势。
上海领跑，温州晋级
对于长三角万亿之城而言，GDP规模仍然重要，但已不再是唯一指标。产业结构是否合理、新旧动能能否接续，正在成为衡量一座城市发展质量的重要维度。
2025年，上海经济在稳增长与结构升级中继续向前，全年地区生产总值达56708.71亿元，同比增长5.4%，在超大城市体量下保持稳健发展。
从工业看，新动能对上海增长的支撑作用进一步凸显。2025年，上海三大先导产业制造业产值同比增长9.6%，其中，集成电路制造业产值增长15.1%，人工智能制造业产值增长13.6%。同期，上海新能源产业产值增长12.9%，高端装备产业产值增长11.1%。可以看出，上海产业结构向高端化、智能化演进的特征进一步清晰。
2025年，杭州经济在保持总体平稳增长的同时，结构性亮点更加突出，全年地区生产总值达23011亿元，同比增长5.2%。杭州服务业继续发挥“压舱石”作用，工业中汽车制造业增速较快。2025年，杭州全市服务业增加值16997亿元，占GDP比重达73.8%，同比增长5.3%，其中，阿里巴巴、蚂蚁集团、网易等数字经济核心产业企业发挥明显支撑作用。
杭州并不是制造业主导的城市，但2025年杭州的新能源汽车、工业机器人产量分别增长383%、38.6%，这主要得益于龙头企业对产业链的带动作用不断增强。例如，以吉利汽车为代表的整车企业持续推进电动化、智能化转型，其高端新能源车型在市场上持续放量。
目前，宁波2025年经济数据已出炉，全年GDP规模为18716亿元，同比增长4.9%，距两万亿元仍有距离。南京尚未公布去年全年经济数据，但在2026年政府工作报告中提出，2025年南京全市GDP增速预计5.2%左右，计算下来南京2025年同样未过两万亿元GDP，但离这一目标只差临门一脚。
南京和宁波这两座城市，经济规模都处在长三角前五名，此前都提出在2025年冲刺GDP过两万亿元，宁波还提出，在2025年经济规模进入全国前10名，但目前看实现目标还需要时间。
关于万亿之城的GDP规模、排名之争，此前一直备受关注。在经济体量之外，一个更清晰的趋势正在显现：城市竞争的焦点，正从有没有上万亿，转向靠什么走得更远。
从规模转向质效，是否破万亿只是一个指标，并不起决定性作用。新晋万亿GDP城市温州，更多依托民营经济和产业链升级实现突破；而尚未官宣“冲线”的徐州，则选择稳扎稳打，在重工业基础上推进结构优化，二者都在稳步增长。
2025年，温州GDP历史性迈上万亿台阶，达10213.9亿元，同比增长6.1%。在实现经济总量突破的同时，温州产业结构和创新能力同步改善，万亿体量背后的增长质量基础进一步夯实。
制造业仍是支撑温州经济增长的核心力量，优势产业与新兴产业同步发力则是温州稳住基本盘的原因。2025年，温州规上战略性新兴产业、装备制造业、高新技术产业和数字经济核心产业制造业增加值分别增长14.4%、13.6%、11.8%和16.4%，反映出温州制造业向技术密集型、智能化方向演进的趋势。
作为冲刺江苏第六座、苏北第一座“万亿之城”的候选城市，徐州此前承载着多重关注。2026年徐州两会期间，其主要领导被问及徐州能否在今年进阶万亿之城时，用“实事求是，顺其自然”回答，强调务实的发展观。
张春龙认为，在江苏“万亿俱乐部”持续扩容、城市竞争从规模扩张转向质量较量的新阶段，要理性看待城市发展，需要超越简单的GDP总量及排名，聚焦决定长期竞争力的深层要素。当越来越多的城市跨越万亿门槛，“万亿”作为城市发展里程碑的象征意义正在减弱。
产业竞争深水区
万亿之后怎么走？从产业结构看，未来长三角万亿城市之间的分化，不仅体现在体量梯度上，更体现在产业选择与发展节奏上。
21世纪经济报道梳理长三角城市产业规划新方向发现，当前，长三角城市竞争正进入产业深水区，各地在稳固既有产业优势的同时，加快构建现代化产业体系，着力培育战略性新兴产业，并前瞻性布局一批具备成长潜力的未来产业赛道，以增强中长期发展动能。
张春龙认为，城市发展的评价体系正在多元化。一个城市的真正价值，应更多地由居民的获得感、生态环境的承载力以及其孕育创新企业的能力来共同定义。当“万亿”成为标配后，产业的健康度、创新的浓度、增长的绿色含量，很可能才是下一轮排位的评价指标。
以龙头城市来看，上海正以系统性设计统筹当前优势与前沿方向，在巩固先进制造业基本盘的同时，通过前瞻性布局未来产业，为中长期竞争力预留空间。
上海“十五五”规划建议提出，以先进制造业为骨干，构建“2+3+6+6”现代化产业体系，打造世界级高端产业集群，打响“上海制造”品牌。今后五年，上海将加快发展三大先导产业，未来产业方面将加强量子科技、脑机接口、可控核聚变、生物制造、第六代移动通信等领域敏捷布局，加快培育成势。
立足制造业基础，苏州在产业规划中呈现出由“单点优势”向“体系化竞争力”转变的特征。从“十五五”规划建议释放的信号看，苏州正加快从传统制造强市向现代产业体系高地跃升，在巩固电子信息、装备制造、新材料、新能源等既有优势产业的同时，苏州将着力提升新兴产业的整体竞争力。
今后五年，苏州将推动生物医药及高端医疗器械、纳米新材料、高端科技仪器等国家先进制造业集群向世界级迈进，加快培育半导体与集成电路、智能网联新能源汽车、工业母机及集成化装备、具身智能机器人等新兴支柱产业。同时，低空经济、大飞机配套等新赛道被纳入重点布局。
未来产业方面，苏州提出，“十五五”时期推动具身智能、生物制造、细胞和基因技术、量子科技、氢能和核聚变能、脑机接口、前沿新材料、原子级制造等产业加快形成新的经济增长点。
杭州的产业布局思路更强调以数字经济为底座，推动先进制造业与新技术深度融合，为新一轮技术变革预留空间。
杭州“十五五”规划建议提出，做强做优“296X”先进制造业集群。例如，加快打造人工智能、视觉智能2个万亿级产业集群，积极争创人工智能国家级先进制造业集群，推动视觉智能产业集群向世界级集群迈进。今后五年，杭州将聚焦合成生物、航空航天、低空经济、量子技术、光电科技、类脑智能等“6+X”个未来产业集群，布局建设一批未来产业先导区。
江苏万亿GDP城市数量全国第一，除了苏州，南京、无锡、南通等城市在巩固传统产业优势的同时，纷纷瞄准脑机接口、合成生物等前沿赛道，形成各具特色的未来产业布局。
“十五五”时期，南京将抢占基因与细胞、第六代移动通信（6G）、先进半导体材料、原子级制造、脑机接口、合成生物等未来产业赛道；无锡将推动量子科技、光电融合、合成生物、第三代半导体、氢能和储能、脑机接口、具身智能、深海装备、高端膜材料等未来产业加速发展；南通优先发展深远海装备、新型储能、第三代半导体、人工智能、细胞和基因技术、合成生物、具身智能等若干科创细分赛道。
决定长三角万亿之城长期竞争力的关键变量有哪些？
张春龙认为，一是产业生态的原创性与韧性，未来竞争的关键，不在于产业目录的齐全，而在于是否能在全球产业链中占据不可替代的生态位。二是创新策源与转化效率。单纯的研发投入（R&D）规模已不足为凭，科技成果的本地转化率和创新平台的能级更为核心。三是“人”的集聚与体验价值。在区域竞争白热化的当下，人才已跃升为驱动产业升级、定义城市能级的重要因素。
张春龙举例称，常州凭借在新能源领域构建的“发储送用网”全产业链生态，实现了产业能级的跃升。苏州工业园通过打造生物医药从研发到产业化的全链条服务平台。这种基于本地资源禀赋和前瞻布局形成的、难以被复制的产业生态，是抵御风险、获取高附加值的关键。
而南京的优势在于其强大的科研底蕴。张春龙认为，南京发展的关键的问题在于如何将这些科教资源有效转化为新质生产力。这意味着需要着力推动创新链、产业链、资金链、人才链的深度融合与闭环形成。
“城市的竞争归根结底是人才之争，必须着力于‘吸引人、留住人、成就人’。这要求城市不仅要打造强大的产业平台，更要提供优质的公共服务、宜居的环境和独特的文化体验，能够让人们愿意驻留。”张春龙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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