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稿堆成一人高、弥留之际仍在书写宝岛——揭开地理学家吴壮达的“台湾情结”
据粗略统计，自1978年《日月潭》被选入人教版小学二年级语文课本以来，已有约7亿学生背诵过这篇记录宝岛风光的短文。然而，却很少有人知道这篇文章出自中山大学“坪石先生”之一、中国著名地理学家吴壮达之手。近日，两位来自台湾的学生跨越海峡，来到中山大学校史馆探寻《日月潭》背后的故事，这段连接两岸共同记忆的感人故事再次走进公众视野。4月15日，记者走进中山大学校史馆，采访《日月潭》作者吴壮达之子吴杰明以及校史馆馆长吴重庆，探寻一代教育工作者的家国格局。
中山大学校史馆内，吴壮达之子吴杰明讲述父亲当年的创作往事。
半生致力于台湾研究的“中大”人
“北边像圆圆的太阳，叫日潭；南边像弯弯的月亮，叫月潭。”小学语文课文《日月潭》，是许多人对宝岛台湾自然风光的最初印象，也是几代人心中台湾的标志性文化印记。但许多人只识《日月潭》，却鲜少有人知道《日月潭》一文改编自吴壮达所著《台湾地理》中的《台湾日月潭》一文。
“从小学到大学，我的父亲可以说是完全由中山大学培养出来的学生。”吴杰明说。吴壮达曾就读于国立广东大学附小、国立中山大学附中。1936年，他同时毕业于国立中山大学社会学系与地理学系，获得双学位。1944年，他任中大法学院副教授，开设“经济政治地理”“边疆问题”等课程。
新快报记者在中山大学校史馆内看到，单独陈列的吴壮达展柜中，摆放着他的著作《琉球与中国》。另一侧则是3本不同年代的小学语文教科书——首次入选教材的1978年版本，改编自吴壮达撰写的《台湾地理》中《台湾日月潭》一文；1991年，内容经进一步完善成为现在家喻户晓的短文，并标注了作者吴壮达的名字。
吴壮达大半辈子都在研究祖国宝岛台湾。吴杰明介绍，抗战胜利后，台湾光复，这片土地百废待兴，急需重新梳理地理文脉。1947年11月，吴壮达来到台湾省立农学院任教。在台期间，他负责教授农业气象学、中国地理等课程。课余时间，他几乎走遍台湾所有重要地标，细致记录地形、水文、风土人情，并倾其所有购买文献资料，带回一批珍贵的台湾研究材料。1983年，国家启动编撰《中华人民共和国地名词典》，吴壮达担任《台湾省篇》的主编。1985年6月，吴壮达倒在书桌前，弥留之际笔尖仍在书写宝岛台湾的风土。
课本中出现的《日月潭》。
“手稿叠起来有一个人高”
吴杰明向记者展示了厚厚一大摞手稿，纸张上字迹工整，每一页都被写得密密麻麻，全部都是关于台湾的地理考察、地名考据。“我的父亲不是一个著作等身的人，作为普通的教授，他只是做了自己该做的事情——坚持每到一个地方，就要对这个地方做深入的研究。甚至在抗战时期，逃难的路上，我的父亲都不停地对经行的地方进行素描，不断地记录。我想这也是为什么他能在台湾的一年多时间里，收集到大量的素材，整理出版这些书籍，让大家了解台湾。”吴杰明的话语中，满是对父亲的敬仰与自豪。
吴杰明回忆，父亲在家中的手稿叠起来有一个人高，每回他写一封信，都要先精心起草，再反复修改，最后认真誊抄。光是父亲最早的作品《台湾地理》，就有五套草稿，每一套都凝聚着心血。“我想作为中山大学培养出来的学生，父亲很好地传承了中山大学的学风，那种严谨治学的精神，在他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吴重庆向记者介绍：“从1946年到1949年，中山大学先后有13批师生赴台湾考察调研，涵盖农学院、法学院、化学院、医学院等多个院系。中山大学位处广东，地理上与台湾接近，自然气候、植被分布也有诸多相似性。台湾光复后，如何建设这片土地，成为一个重要课题。而要建设，首先得做自然资源调查。”正是在这样的背景下，吴壮达完成了《台湾地理》《台湾的开发》等学术专著。
一封约稿信 牵出割不断的两岸情
“日月潭是我国台湾省最大的一个湖。”《日月潭》课文首句令人印象深刻，从此在许多中国人心中埋下一颗关于宝岛台湾风光想象的种子。吴杰明做了统计，经粗略计算，从1978年至今，大约有7亿中国儿童曾经读过这篇课文。
而这篇系统化的学术文章，如何变成了朗朗上口的课文？目前只能在吴杰明带来的一封1964年的约稿信中，短暂地窥见一代人对宝岛台湾的深切情怀。“当年推进这件事的人民教育出版社的编辑们都已经离世或无法表达，目前现存的史料只有这封家中翻出，来自人民教育出版社的约稿信。”信中邀请吴壮达为中学生编写关于台湾的课外读物，并写道：“作为中学生的课外读物，我们觉得需要考虑重点突出的问题，不一定要求十分系统十分全面，体系可以灵活多样，标题最好生动有趣。”
“那时就决定了要出面向学生关于台湾的读物，后来尽管有十几年波折，但这个事情并没有搁浅，1978年《日月潭》出版在了课本中，说明大家都没有忘记，要让孩子们了解宝岛台湾。”吴杰明说。
“我们很自豪，许多人都因为这篇课文知道了我国台湾的日月潭。”吴杰明分享说，如今在网上，有许多大陆年轻人到台湾，都会首先打卡日月潭，还会在日月潭边背诵《日月潭》。“还知道这是吴壮达写的文章。”
两岸文脉是割不断的。不久前，在武汉中南财经政法大学就读的台湾学生邱如莹、王相平循着这篇课文，跨越海峡来到中山大学校史馆，寻找到了吴壮达的名字。在了解吴壮达写就《日月潭》一文的过往间，她们也被深深打动。“我们都爱着这片美丽的土地。”其中一位女生的感慨让吴杰明感触万分，他深情地告诉记者：“我们都爱这片土地，并且这片土地属于所有中华儿女，也是我们中华民族的骄傲。”
■采写：新快报记者 陈钰涵
■摄影：新快报记者 龚吉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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