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 闫硕
7月8日,国家医保局发布医药领域欺诈骗保典型案例,江西一名医药代表受公司上级指使,篡改癌症患者基因检测报告,骗取医保统筹基金4.59万元,最终以诈骗罪获刑一年六个月、缓刑两年,两名授意其作案的公司高管另案处理。
该案直击医药推广领域突出乱象,部分药企片面追逐销售业绩,默许甚至授意一线医药代表伪造医学文书,通过降低患者自付药费撬动药品销量,变相套取国家医保基金。
当前医保、药监、司法多维度监管体系同步收紧,《医疗保障基金使用监督管理条例实施细则》已经落地,七部门新版《医药代表管理办法》即将实施,非公主体商业贿赂刑事入罪标准针对性下调,覆盖药品推广全流程的监管闭环加速落地成型。
篡改检测报告骗保屡有发生
根据判决书详情,被告人黄某某于2020年在某有限公司从事医药代表工作,负责在位于南昌市青山湖区的某医院向癌症患者销售某药品。
黄某某在公司上级王某、涂某(均另案处理)的指示下,为达到销售业绩要求,通过医保报销的方式降低癌症患者实际支付费用以提高其购买意愿,篡改患者何某某、魏某某基因检测报告,并提交上述伪造的基因检测报告用于医保报销,骗得南昌市医疗保障服务中心医保统筹基金共计人民币4.59万元。
案件侦查、审理阶段,黄某某主动全额退赔涉案医保资金,归案后如实供述犯罪事实,自愿签署认罪认罚具结书,法院综合认定其为共同犯罪从犯,具备坦白、退赔多重从轻情节,最终判决黄某某犯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缓刑二年,并处罚金一万元;两名指使造假的企业管理人员另行立案侦查。
这起官方通报的典型判例并非行业孤案,近年来,医药代表伪造、篡改医疗文书套取医保基金的违法违规行为屡有发生。
据中国裁判文书网相关判决书,某医药公司医药代表陆某负责肺癌靶向药甲磺酸奥希替尼推广,2020年10月至2021年4月期间,其为完成销售指标,明知三名患者检测结果为阴性,不符合用药标准,仍擅自将检测报告修改为阳性,多名医生依据虚假报告开具药品并走医保结算,合计造成医保基金损失27540元。
与江西案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该案中陆某并无上级授意,虽具备自首、全额退赔、认罪认罚情节,但法院考量其主观牟利动机明确,漠视医保基金安全与患者生命健康,认定其行为社会危害性较大,未适用缓刑,最终判处有期徒刑八个月,并处罚金七千元。
在业内看来,这类以业绩为导向的骗保行为,不仅浪费高价肿瘤靶向药医疗资源,还持续侵蚀医保基金运行底盘,侵害广大参保群众正常医疗报销权益。此外,这类行为还会造成行业“劣币驱逐良币”的不良局面,挤压合规药企学术推广的生存空间,破坏医药产业良性发展生态。
多维度监管全面趋严
针对医药领域频发的欺诈骗保乱象,国家层面顶层监管设计持续加码,多层次监管政策落地实施,构建起事前防控、事中稽查、事后追责的全链条监管体系。
早在2021年5月,国家层面便正式出台《医疗保障基金使用监督管理条例》,近年来全国医保监管成效凸显。截至今年3月,各级医保部门通过协议约谈、行政处罚等手段累计追回违规医保资金1200亿元,医保智能监管系统主动预警挽回基金损失95亿元。
为解决原有条例落地实操难题,国家医保局出台《医疗保障基金使用监督管理条例实施细则》,并于今年4月1日起正式施行,进一步明确医药企业、医药代表、医疗机构、参保人员多方权责,将伪造、篡改病理报告和基因检测报告等病历资料骗保的行为(或情形),列入及时移送公安机关清单。
与此同时,医药代表行业监管规则迎来重大升级。5月,国家药监局联合国家卫健委、国家医保局等七部门印发新版《医药代表管理办法》,沿用多年的医药代表行业备案制升级为严格准入管理制,从行业源头肃清乱象。该办法将于8月1日起正式施行。
新规抬高行业从业门槛,明确要求医药代表必须具备医学、药学相关专业大专及以上学历;同时建立药企连带责任机制,破除员工出事个人担责、企业置身事外的行业旧规,医药代表实施骗保、商业贿赂等违法犯罪行为,所属药企承担主体监管责任,企业管理人员同步被追责。
此外,医药领域司法惩戒红线大幅收紧,行业违法犯罪成本显著提高。5月1日,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联合发布的《关于办理贪污贿赂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二)》正式施行,明确将医疗领域商业贿赂、药企回扣等行为列为重点惩治范围。与此同时,明确非国家工作人员受贿罪参照受贿罪的定罪量刑标准执行,入罪门槛由6万元降至3万元,与国企受贿罪“拉平”,医务人员收回扣3万元即入刑。
系列政策落地和典型案例宣判,释放出医药行业强监管常态化、合规刚性化的明确信号。过去数十年来,药企以业绩和提成绑定一线人员、粗放开展药品推广的行业模式已然落幕,全行业必须转向合规化学术推广赛道,这是长期稳定发展的唯一路径。
(作者:闫硕 编辑:季媛媛,张伟贤 视频编辑:闫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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