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2021年7月，国家提出教育“双减”政策后，“教育大省”江苏积极探索教育“减负”提质之路。一段时间以来，江苏教育“减负”的一系列行动和“微改革”引发社会关注。2024年秋季学期，无锡市新吴区在全省率先推行了义务教育阶段学校“课间15分钟”改革；一个月前，苏州工业园区启动的“作业熔断”机制成为舆论关注焦点。
“双减”背景下，这些“微改革”的意义何在？又起到了怎样的积极作用？近日，人民网前往无锡、苏州和南京等地进行了探访，本篇聚焦“课间15分钟”微改革。
无锡市新吴区春阳实验学校利用“课间15分钟”开展丰富多彩的活动。人民网 鞠峰摄
午后，冬日阳光洒满校园，下课铃声响起，孩子们喝完水，收拾好课本后，纷纷来到教室外的走廊上站定。
几分钟后，江苏无锡市新吴区春阳实验学校的广播里响起“集结号”，同学们有序跑向学校的走廊、空地和操场，一下子热闹了起来。呼啦圈在孩子们身上穿过、毽子上下翻飞、沙包在空中画出弧线、跳绳甩动的声音在空中呼呼作响……各种不同的活动项目令人目不暇接。
为何“集结”？还要从课间的时间拉长说起。2024年秋季学期开始，无锡市新吴区在全省率先进行了“微改革”，所辖39所义务教育学校推行“课间15分钟”。如今，一学期临近结束，效果到底如何？近日，人民网对新吴区多所学校进行了走访调研。
过去：“捉襟见肘”的10分钟
“以前课间只有10分钟，我们收拾好书本，排队上完厕所，在走廊上走走，就到上课时间了。”春阳实验学校小学生许宸皓说。
曾经被运动、游戏和欢声笑语填满的课间，不知何时起开始变得“静悄悄”。
无锡市一名家长表示，过去的校园不大，学生走出教室就是操场。随着城市发展，校舍现在越来越大，楼层也越来越高，10分钟的课间时间已捉襟见肘。因为课间时间不长，不少学生就在走廊上来回走动，甚至一些学生不愿走出教室。
除了时间和空间的限制，让孩子下课没法“动起来”的还有沉重的作业负担。常州市一名六年级学生表示，因作业明显增多，许多同学会在课间“抢”时间写作业。南京一小学语文教师对人民网坦言，教师普遍会利用课间、中午值厨等时间，给一些后进生讲题，“虽然也担心孩子们休息不足，但取舍之下，我们更希望提升孩子们的成绩与课堂表现。”
一段时间以来，“课间圈养”问题颇受关注。在某些地区，课间的安静甚至演变为“静养”。近年来，多位全国人大代表和全国政协委员纷纷呼吁要重视学生心理健康，破解相关问题。
校方对安全的顾虑，是下课后“封”住教室大门的另一道锁。常州市一位小学英语教研组组长对人民网坦言，把孩子“放”出来，必然会增加风险，“一旦安全事故发生，学校和老师是肯定会受到指责。种种担忧让学校和带班老师在加强对学生看护的同时，也战战兢兢。”
繁重的课业、体育锻炼时间的匮乏……多重因素导致“小眼镜”“小胖墩”“小豆芽”“小焦虑”等“四小”问题呈早发、高发，引发社会普遍担忧。
改革已刻不容缓。“推行课间15分钟，正是基于现实需要。”无锡市新吴区教育局基教处负责人陈晓靓表示，此前，无锡在全省学业质量可以排到前三，但是体质健康监测却排在全省倒数第三。为了破“课间圈养”的难题，去年秋季学期开始，新吴区作为无锡市的试点区县，全面推行“课间15分钟”和“每天一节体育课”改革。
“在推行‘课间15分钟’前，我们做了全面调研。”据陈晓靓介绍，新吴区的小学、初中每天分别有3个和4个小课间，为了“挤”出多出来的5分钟，各校结合自身实际，在确保午休基本不受影响的情况下，有的将午餐时间略微延后5至10分钟，也有的从放学和课后辅导之间，再“挤”出5分钟。
改革不仅在时间上进行了拓展，还在空间布局上进行了创新。学校就近利用走廊、空地等“金角银边”，化整为零，打造更适配学生课间活动的“微操场”。每到15分钟课间，新吴区小学和初中1724个班级打造的“微操场”上，活动异彩纷呈。
无锡市新吴区江溪小学学生课间在操场上一起玩同心鼓。 人民网 鞠峰摄
现在：热气腾腾的15分钟
“换我了，老师！”在春阳实验学校的跳绳区，孩子们踊跃举手，争取前排的“AI点位”，机器人裁判实时统计个数。看着大屏幕上不断刷新的数字，孩子们越跳越高，越跳越快。
五年级学生徐星灿这学期也爱上了跳绳，利用15分钟课间时间，加紧练习，同时在大课间加入班级长绳队训练。看着他蹦蹦跳跳的样子，班主任陶芝阳说：“孩子过去一直有些偏胖，课间本来都不爱出教室。今年‘练瘦了’。”谈及徐星灿今年的改变，陶芝阳难掩兴奋之情：“这个月，他把50x8往返跑都跑下来了！”
春阳实验学校副校长杨建新从二楼走廊眺望着远处正在做开合跳的孩子们，笑着说道：“我们将15分钟划分为‘4+8+3’，即4分钟为休息上厕所的时间，8分钟为主活动时间，再加3分钟课前准备时间，让学生更加从容、放松地享受课间休息。近一个学期实行下来，孩子们的心态比原来好，更加松弛了。”
据春阳实验学校体育学科组组长郭越洋介绍，校方设计活动时，统筹考虑了项目的趣味性和便捷性等，给不同年龄段的学生安排了不同游戏，低年级的偏趣味性和团队协作，高年级偏体能，“精挑细选的都是让学生动起来又零负担的游戏。”
在新吴区教育局指导下，辖区内各校打造了一批有特色的趣味活动，投壶、飞镖、花式跳绳、躲避飞盘、词语接龙等应有尽有。教育部门也适时发布指导性活动样本，编写了122项课间15分钟活动案例。
课间活动设计以“动静结合”为宜。来到革命家瞿秋白曾任教的新吴区江溪小学，高年级学生趁课间给低年级的弟弟妹妹讲述着“秋白故事”。在秋白广场走廊的角落，班主任正带着几个孩子围坐在一起，15分钟的“谈心谈话”畅所欲言，分享快乐、抚平成长中的忧伤和焦虑。
5分钟“小切口”，做出了“大文章”。“课间也是课堂的延伸，我们的课间15分钟基于课程的视角来设计，同时注重益智类活动的安排和传统文化的熏陶。”孙晓华表示。
课间活动丰富多彩，孩子们都“盼”下课，在提高学习效率的同时，也实现了课间“走出来、动起来、乐起来”。六年级学生许宸皓最擅长呼啦圈和跳长绳，“课间多出去呼吸新鲜空气，换换脑子，下节课的状态就会更好。”
在教室沐浴书香，在教室外沐浴阳光。新吴区多名学生对人民网表示：“每星期都有新的课间活动，上学更有趣，这学期更愿意去学校了。”
无锡市新吴区江溪小学学生利用15分钟课间讲述革命家瞿秋白的故事。 人民网 鞠峰摄
未来：为孩子打造有意义的每一天
让孩子们快乐地走出去，也要“安全走回来”。陈晓靓介绍，新吴区各校把课间安全放到第一位，不断完善场馆设施设备，仔细排查校园每个角落的安全隐患，还制定完善了校园运动安全事故处理方案，并增加了安全巡视岗位，及时处理突发事件。
“学期伊始，学校就进行了学生的身体素质筛查，成立了课间安全保障组，4个校医分别负责4栋教学楼的应急处理，还在校医室配备了AED设备。”春阳实验学校副校长陈旻介绍。
在校外等待孩子放学的新吴区小学生家长孔令强对课间“微改革”深有感触：“孩子身体素质确实加强了，更重要的，情绪也更好了，回家后，会主动分享今天课间做了什么。”
“下课时间就是属于学生的。”陈旻表示，“课间15分钟”政策实施后，学生课间休息得好，学校生活就张弛有度，而不是一味地打“疲劳战”。丰富的课间活动也培养了学生阳光的心态、阳光的面貌。
课堂与课间从来不应割裂，而是相辅相成，共同促成学生的快乐学习与成长。据陈旻介绍，未来，春阳实验学校的课间活动还将继续升级，将引入抖空竹、竹竿舞、民乐等体育、音乐课上教学的内容，“课上教学、课间实践，放松身心的同时，还能巩固学习成果。”
“课间15分钟开辟了学生活动的‘新天地’。”南京晓庄学院教师教育学院副教授、南京师范大学教科院硕士生导师唐小俊认为，“通过各种游戏、活动，可以给学生心理、身体、道德品质上的提升创造更多空间和时间。同时，课间15分钟也倒逼学校和教师精心设计课程，关键要做到教学评一致，提升老师效率和学校效能。”
短短5分钟的变化，影响的可能是学校一天的课程设置、学生一天的作息安排。
“课间15分钟也是给老师的一个课题。”孙晓华认为，这项措施倒逼着老师们提升课堂效率，精讲精练。“课堂语言都要精益求精，一句简短的话能让孩子听明白，就不要用一长句话。”
陈晓靓称，课间时间延长，是新吴区落实“健康第一”理念的有效抓手，也是落实国家“双减”政策的重要表现，能够更有效地利用课间休息时段，促进学生的全面发展。
“一刻钟协奏曲”打破了以往课间10分钟的宁静，带来的是孩子们课间的欢声笑语，“微改革”的效果正在凸显。
又一个15分钟课间到了。孩子们兴奋地越出教室大门，跑着，跳着，笑着，与教室外金色暖阳融在了一起。（鞠峰 实习生董安淇）
（应受访者要求，徐星灿为化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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