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仔是零零后,星城长沙出生。籍贯填写永州,“永州之野产异蛇”之永州,古称零陵,“画图曾识零陵郡,今日方知画不如”。千年古城,从小读书的课本中,有关永州的文章有好几篇。
我问仔:“你的故乡应该是永州吧?”
“嗯、嗯。”他连嗯两声,声音里透着不便表态。
“算是郴州怎么样?”我追着问。仔的妈是郴州人,“郴江幸自绕郴山,为谁流下潇湘去”,也相当有名。仔笑答:“如果穿越到母系氏族,我的故乡是郴州。”儿子与妈妈是天然的同盟军。
“你出生在长沙,那把自己算作长沙人呗?”“我肯定不是长沙人!”没想到儿子对于把自己算“长沙人”,如此不认同。
“老爸,常听您与您年龄相近的人说‘故乡’,我从小学到大学,极少听人聊起什么‘故乡’啦!这个词离我们零零后愈来愈远了。”儿子用总结的语气结束了我们俩之间的对话。
我憋一口大气,游泳时潜到水底,沉思着儿子的话……
终究憋不住,浮出水面,吁一口长气,脑海中一幕幕闪过近期读着的湘西苗族女作家张雪云的散文集《青寨》的内容。
雪云笔下的《青寨》,展现的一幅幅乡村图画,正是我心中向往的故乡模样,抚慰着我对不少年轻人“杞人忧天”式的伤感。散文集《青寨》是她的前一本散文集《蓝渡》的姊妹篇,均是写她的故乡大湘西沅陵。沈从文曾说“沅陵是一个美得令人心痛的地方”,这句话似乎引发了愈来愈多的共鸣。我却想到另一个原因。
《湘行散记》是沈从文1934年回往故乡湘西时,一路上的所见所闻所感。湘西的奇美秀丽,久负盛名,但1934的中国,是一个正在上演着战争灾难的中国,日寇占领着东三省,虎视眈眈着整个华夏。杜甫诗云“国破山河在,城春草木深”。沈从文在京时,母亲病重,国事家事,涌在心口,乘舟返乡,行走在青山绿水之间,睹物思人,自然有了“美得令人心痛”的感叹,极有可能是挥之不去的伤怀。
这伤怀从黄永玉先生的一名句中也得到印证:“一个战士,不是战死沙场,便是回到故乡。”国难当头,战士定然是舍身报国,活着回故乡探望,美景令人“心痛”;倘若牺牲,忠魂安息之地,自然是魂牵梦萦的故乡。从文先生15岁从军,22岁离开军队在北京求学,先生真正可谓行伍出身。碰巧,笔者曾在军旅生活28年,咱们都是“当兵的人”。
湘西神秘,美得心痛,湘西人坦诚。
从文先生对故乡的景色、人事、风俗的爱恋,或许是同一方山水滋养的缘由,同样非常鲜明地体现在苗族女作家雪云的写作中。《青寨》这本书,似一幅画,一首歌,一串饱满的苞谷,一坛子湘西的米酒,盈满、温润、细腻地展示了湘西村村寨寨的风貌、习俗、人物,读来令人沉浸其中,心底生出盼望,倘若这是我的家乡该多好啊!
朦胧恍惚中,我化身一名回到故乡的青年战士,穿行在大湘西的风土人情里。书中亲切的文字扑面而来:“一条清浅的蓝溪从寨子中央弯弯绕绕地穿过,寨子并没有齐齐整整的规模,零零星星的,先前多是木屋小院,青瓦覆顶,远山青黛隐隐,近水青碧迢迢,男人喜欢穿藏青色的对襟上衣,上了年纪的女人喜欢包青丝头帕,偶有院墙,也是青砖砌就,山间多水雾,多青色烟雨,五大三粗的男人平常吃饭,多喜欢端了青花大瓷碗蹲在门槛上扒拉”。(《青寨里的腔调》)
战士归乡,呼朋引伴。沅陵是“传统龙舟之乡”,最热闹的盛事之一是“五月辰河赛龙舟”。当兵之人,孔武有力,步调一致,团结得骇人,肯定会组建一支“咱当兵的人”龙舟队参赛。沅水一年一度的扒龙船,真正是鼓如擂,烟似云,动桡雾气生,吼声破山门,心高山则矮,协力滩才平。看赛龙舟的人早早占据着河边的好位置“看一条条龙船从南岸冲向北岸,特别是看到本乡里的船举桡冲岸时,……浑身胀起一股股不可遏止的‘苞谷子’劲”。(《五月辰河看龙舟》)
战士驻乡,造福一方。战士打败了敌人,回到生养的故乡;但战士心底总有一股劲,心总有不甘,总想大干一场,带领乡亲们致富奔小康,才算舒展了志向。《回到惹巴拉》搞起了旅游开发,做成了“生态经济”;把精美实用的《比耳斫竹编青篮》做成了产业,让竹编手艺人,有了用武竞技之地;《踏虎凿花》和《西兰卡普》都是民族感、地域性极强的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记录着多变的历史、动人的传说,沉淀了岁月的流逝,宛如乡间袅袅的炊烟、离人的思念……
“河对面就是沅陵凤凰山,少帅张学良在此幽禁了一年多”。导游的话将战士的思绪从《青寨》优美婉转的文字中拉了回来。
凤凰山在县城沅水之畔,青山飘逸在碧水上,一尊白塔特别抓人眼球。爱国将领张学良发动西安事变后,被蒋介石幽禁,在大陆的多个幽禁点都成了风景名胜。凤凰山就是其中之一。1946年张学良被移送台湾软禁,至此再也没有回过大陆。他在凤凰山的墙壁上题写有“万里碧空孤影远,故人行程路漫漫,少年渐渐鬓发老,惟有春风今又还”的抱憾之作。
相信少帅在台湾,也常常攀登高峰回望故乡,海风吹干他思乡的泪行。
大陆是台湾的根,台湾是一艘船,大陆是她永远的港湾。
故乡,在中国人的心中有多重?故乡,在一个游子的心中有多重?!我想我能感同身受。这些年,我心里总隐隐约约地担心,身处都市中,正渐渐流失着一种情感,“故乡”在大家的思维中慢慢地变轻、变淡……
像雪云这样挚爱着故乡的父老乡亲、将故乡山水草木、民俗风情、点点滴滴细细描绘的人,也逐渐变少了。快节奏的当下,九零后、零零后对“故乡”这个词似乎渐行渐远。我要求儿子对我的出生地永州产生出故乡的情感,是不是有些牵强?随着年岁渐增,我不免时时生出喟叹。
谁能在记忆深处永久镌刻着父老乡亲,把故乡的风俗、人事、风貌、山水写得如此柔情万千、一生牵挂呢?《青寨》做到了。更多如《青寨》《蓝渡》这样还原故乡的秀丽,饱含故乡的深情,深挖故乡文化历史源脉的作品,细细读来,何人不起故园情呢!?
炎黄子孙信祖宗,中华民族爱故乡。故园情,永远是中华民族的凝聚力、向心力,是爱与力量的源泉。
我仔是零零后,星城长沙出生。籍贯填写永州,“永州之野产异蛇”之永州,古称零陵,“画图曾识零陵郡,今日方知画不如”。千年古城,从小读书的课本中,有关永州的文章有好几篇。
我问仔:“你的故乡应该是永州吧?”
“嗯、嗯。”他连嗯两声,声音里透着不便表态。
“算是郴州怎么样?”我追着问。仔的妈是郴州人,“郴江幸自绕郴山,为谁流下潇湘去”,也相当有名。仔笑答:“如果穿越到母系氏族,我的故乡是郴州。”儿子与妈妈是天然的同盟军。
“你出生在长沙,那把自己算作长沙人呗?”“我肯定不是长沙人!”没想到儿子对于把自己算“长沙人”,如此不认同。
“老爸,常听您与您年龄相近的人说‘故乡’,我从小学到大学,极少听人聊起什么‘故乡’啦!这个词离我们零零后愈来愈远了。”儿子用总结的语气结束了我们俩之间的对话。
我憋一口大气,游泳时潜到水底,沉思着儿子的话……
终究憋不住,浮出水面,吁一口长气,脑海中一幕幕闪过近期读着的湘西苗族女作家张雪云的散文集《青寨》的内容。
雪云笔下的《青寨》,展现的一幅幅乡村图画,正是我心中向往的故乡模样,抚慰着我对不少年轻人“杞人忧天”式的伤感。散文集《青寨》是她的前一本散文集《蓝渡》的姊妹篇,均是写她的故乡大湘西沅陵。沈从文曾说“沅陵是一个美得令人心痛的地方”,这句话似乎引发了愈来愈多的共鸣。我却想到另一个原因。
《湘行散记》是沈从文1934年回往故乡湘西时,一路上的所见所闻所感。湘西的奇美秀丽,久负盛名,但1934的中国,是一个正在上演着战争灾难的中国,日寇占领着东三省,虎视眈眈着整个华夏。杜甫诗云“国破山河在,城春草木深”。沈从文在京时,母亲病重,国事家事,涌在心口,乘舟返乡,行走在青山绿水之间,睹物思人,自然有了“美得令人心痛”的感叹,极有可能是挥之不去的伤怀。
这伤怀从黄永玉先生的一名句中也得到印证:“一个战士,不是战死沙场,便是回到故乡。”国难当头,战士定然是舍身报国,活着回故乡探望,美景令人“心痛”;倘若牺牲,忠魂安息之地,自然是魂牵梦萦的故乡。从文先生15岁从军,22岁离开军队在北京求学,先生真正可谓行伍出身。碰巧,笔者曾在军旅生活28年,咱们都是“当兵的人”。
湘西神秘,美得心痛,湘西人坦诚。
从文先生对故乡的景色、人事、风俗的爱恋,或许是同一方山水滋养的缘由,同样非常鲜明地体现在苗族女作家雪云的写作中。《青寨》这本书,似一幅画,一首歌,一串饱满的苞谷,一坛子湘西的米酒,盈满、温润、细腻地展示了湘西村村寨寨的风貌、习俗、人物,读来令人沉浸其中,心底生出盼望,倘若这是我的家乡该多好啊!
朦胧恍惚中,我化身一名回到故乡的青年战士,穿行在大湘西的风土人情里。书中亲切的文字扑面而来:“一条清浅的蓝溪从寨子中央弯弯绕绕地穿过,寨子并没有齐齐整整的规模,零零星星的,先前多是木屋小院,青瓦覆顶,远山青黛隐隐,近水青碧迢迢,男人喜欢穿藏青色的对襟上衣,上了年纪的女人喜欢包青丝头帕,偶有院墙,也是青砖砌就,山间多水雾,多青色烟雨,五大三粗的男人平常吃饭,多喜欢端了青花大瓷碗蹲在门槛上扒拉”。(《青寨里的腔调》)
战士归乡,呼朋引伴。沅陵是“传统龙舟之乡”,最热闹的盛事之一是“五月辰河赛龙舟”。当兵之人,孔武有力,步调一致,团结得骇人,肯定会组建一支“咱当兵的人”龙舟队参赛。沅水一年一度的扒龙船,真正是鼓如擂,烟似云,动桡雾气生,吼声破山门,心高山则矮,协力滩才平。看赛龙舟的人早早占据着河边的好位置“看一条条龙船从南岸冲向北岸,特别是看到本乡里的船举桡冲岸时,……浑身胀起一股股不可遏止的‘苞谷子’劲”。(《五月辰河看龙舟》)
战士驻乡,造福一方。战士打败了敌人,回到生养的故乡;但战士心底总有一股劲,心总有不甘,总想大干一场,带领乡亲们致富奔小康,才算舒展了志向。《回到惹巴拉》搞起了旅游开发,做成了“生态经济”;把精美实用的《比耳斫竹编青篮》做成了产业,让竹编手艺人,有了用武竞技之地;《踏虎凿花》和《西兰卡普》都是民族感、地域性极强的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记录着多变的历史、动人的传说,沉淀了岁月的流逝,宛如乡间袅袅的炊烟、离人的思念……
“河对面就是沅陵凤凰山,少帅张学良在此幽禁了一年多”。导游的话将战士的思绪从《青寨》优美婉转的文字中拉了回来。
凤凰山在县城沅水之畔,青山飘逸在碧水上,一尊白塔特别抓人眼球。爱国将领张学良发动西安事变后,被蒋介石幽禁,在大陆的多个幽禁点都成了风景名胜。凤凰山就是其中之一。1946年张学良被移送台湾软禁,至此再也没有回过大陆。他在凤凰山的墙壁上题写有“万里碧空孤影远,故人行程路漫漫,少年渐渐鬓发老,惟有春风今又还”的抱憾之作。
相信少帅在台湾,也常常攀登高峰回望故乡,海风吹干他思乡的泪行。
大陆是台湾的根,台湾是一艘船,大陆是她永远的港湾。
故乡,在中国人的心中有多重?故乡,在一个游子的心中有多重?!我想我能感同身受。这些年,我心里总隐隐约约地担心,身处都市中,正渐渐流失着一种情感,“故乡”在大家的思维中慢慢地变轻、变淡……
像雪云这样挚爱着故乡的父老乡亲、将故乡山水草木、民俗风情、点点滴滴细细描绘的人,也逐渐变少了。快节奏的当下,九零后、零零后对“故乡”这个词似乎渐行渐远。我要求儿子对我的出生地永州产生出故乡的情感,是不是有些牵强?随着年岁渐增,我不免时时生出喟叹。
谁能在记忆深处永久镌刻着父老乡亲,把故乡的风俗、人事、风貌、山水写得如此柔情万千、一生牵挂呢?《青寨》做到了。更多如《青寨》《蓝渡》这样还原故乡的秀丽,饱含故乡的深情,深挖故乡文化历史源脉的作品,细细读来,何人不起故园情呢!?
炎黄子孙信祖宗,中华民族爱故乡。故园情,永远是中华民族的凝聚力、向心力,是爱与力量的源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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