腾讯视频VIP包年198元、淘宝88VIP88元、百度网盘VIP188元、微信读书年卡228元、鲨鱼记账119元、B站大会员128元……
在智能手机几乎成为“人体器官”的今天，APP(应用程序)早已渗透进我们生活的各个角落，从社交娱乐到工作学习，从日常工具到专业软件，付费APP的数量与种类正以惊人的速度增长。然而，用户是否真正了解“电子钱包”的消费逻辑?在“3·15”国际消费者权益日来临之际，新黄河记者展开线上、线下采访，尝试解开APP付费的“数字密码”。
不算不知道，一算吓一跳
“我的手机里有7个付费APP，包括视频、音乐、网盘和背单词软件。”大学生小张向记者展示了她的订阅列表。“墨墨背单词包年188元，网易云黑胶VIP连续包月15元，还有B站大会员……”小张滑动着手机屏幕，在“订阅与购买”列表里罗列着多个自动续费项目。当记者询问是否清楚全年总支出时，她愣了一下表示：“没算过，每个差不多都是‘一杯奶茶钱’吧。”像小张一样的大学生、年轻人，购买的APP多集中在社交、影视、学习类，每年花费在数百元到上千元不等。
在新黄河记者随机采访的12名职场人员中，有8位受访者手机里装有WPS超级会员(年费179元)、腾讯会议专业版(年费988元)等常见办公类APP。“现在不买这些，就像打仗不带枪。”HR经理李飞如此形容，在他的收费订阅项目中，讯飞听见转写会议纪要的年费888元，天眼查会员查企业信息月费68元，在他看来，这些都是“职场硬通货”。除此之外，在职场人的手机里很常见的还有飞书、幕布、扫描全能王、夸克等工作必备类，得到、知网、喜马拉雅、流利英语等学习提升类，以及Keep、每日瑜伽等健康管理类APP，还有不少自律打卡APP。对于不同工种，必备APP也不同，比如从事设计行业的王先生是剪映SVIP会员，“用免费版只能导出低清视频，客户看到水印就会质疑专业度。”采访发现，不少法律、金融、新闻从业者都将付费APP视为职业准入门槛，其功能性价值驱动用户持续消费。
除此之外，“宝妈”也是使用付费APP的主力军。从幼儿园开始，卢女士就十分重视孩子的教育，从洪恩识字、洪恩拼音到小猿口算、超能英语，市面上知名度高、实用性强的学习类APP几乎都被她测评过。“遇到孩子喜欢并且价格合适的软件，就直接买断使用了。”二胎妈妈王女士说，孩子已经上初中，在线上教育APP花的钱比较少，“常用的有朝暮计划、中华珍宝馆、以观书法、微信读书，有些是包年的，有些是一次性买断，比起前几年花得少多了。”
据CNNIC(中国互联网络信息中心)相关数据显示，中国网民平均每周使用APP时长达到29.5小时，而移动支付的便捷性，如指纹支付、一键订阅等功能显著提升了付费意愿。根据QuestMobile《2023年中国移动互联网发展报告》，我国付费APP用户规模突破3亿，其中26—35岁群体占62%，女性用户占58%。在本次线下采访中，受访者的反馈进一步作出验证，有三分之二以上的人是APP付费会员，有一半人表示“每月都会订阅付费服务”。
用户为何甘愿被“割韭菜”?
从“买软件”到“买服务”，为APP掏腰包的背后是实际多重社会动因与技术逻辑的叠加。
广告干扰是一大痛点。大学生小林表示：“不开会员的视频APP要看长达几分钟的广告，很多剧集只能看前几集，但付费后的体验感就明显提升了。”其次是优质内容的驱动，小林认为，无论是影音会员还是知识付费，内容生产是否高质，对自己有用很关键，“例如QQ音乐，独家版权和高质量音效是吸引我的关键。”除此之外，营销策略也是促使用户决策的关键手段。当“限时3折!错过再等一年!”等推广弹窗看多了，不知不觉就迈出了付费第一步。
而更深层的原因在于社会评价体系的重构。北京师范大学社会学者张明指出：“当微信读书时长、B站知识区收藏夹成为简历附件，知识付费APP本质上贩卖的是‘进取人设’。”高中生小岳的经历印证了这点：“我们宿舍四个人都在用‘流利说’练英语，我也被安利到了。不买的话，总感觉自己会落后。虽然我平时用得也不多，有时候会觉得买了就是用了。”
另一方面，支付技术的“去痛化”也提高了消费者为APP“剁手”的速度。支付宝指纹支付、AppStore面容ID等“无感支付”设计，将决策成本压缩至0.3秒。正如受访者小林的感慨：“每次都是‘咻’的一下就付完了，根本来不及后悔。”
“怎么说呢?十年前的我坚决反对软件收费，现在却觉得每月付198元给ChatGPT理所应当。”理想汽车创始人李想的这段话，映射出互联网消费文化的颠覆性变迁——当爱奇艺、腾讯、优酷通过独播剧培养出1.7亿视频会员，Spotify用个性化推荐征服3.2亿付费用户，人们已默认“优质内容必须付费”的数字契约。如今短视频平台也正在通过短剧探索新的盈利模式，2024年11月，抖音推出“短剧卡”;2024年12月，快手面向短剧合作方推出了全新商业变现模式“付费短剧会员”。无处不在的“会员制”让生活在现代的人们无所遁形，办公室职员小真说，“就连喝水都要花钱，我花了58元购买了‘喝水时间’APP的永久会员，来养成喝水习惯。”
如何守护好“电子钱包”?
当被问及对付费APP的建议时，很多受访者都提到了“自动续费”带来的糟糕体验。大学生小米回忆道，“几年前买了个视频会员，用完忘记取消自动付费，好几个月以后才发现，连个短信提示都没有。”中国消费者协会2023年数据显示，62.3%的受访者遭遇过APP自动续费问题，其中仅37%成功维权。新黄河记者在调查中也发现，部分APP通过“默认勾选”“格式条款”等手段规避责任，“退订入口隐蔽”“人机客服已读乱回”等也在一定程度上扰乱了付费生态圈。
近年来，会员权益“注水”多次见诸新闻，引发消费体验降级。“我以为VIP能免广告，结果却只是跳过片头，剧中还有‘小剧场广告’!”受访者何女士对某视频网站抱怨道。调查显示，不少视频APP存在会员等级区分，并为不同级别的会员定制专属广告，备受诟病的“超前点映”取消后卷土重来，被批“吃相难看”。
另据第三方检测平台“比价管家”数据显示，81%的付费APP在iOS端定价高于安卓端，差价最高达50%。作为iPhone用户，陈伟向记者吐槽道：“‘得到’APP的iOS端会员价比安卓高了20元，客服还说这是‘平台策略’。就因为苹果要抽成30%?倒霉的还是我们消费者。”
截至2023年8月，国内活跃APP数量已达260万款。然而，监管资源有限，违规成本低廉，种种乱象屡禁不止。2024年3月，中国消费者协会发布数据：针对付费APP的投诉量同比激增320%，仅有12.7%的消费者能够追回全部损失。不少网友反映，多数APP用户协议指定平台所在地为管辖法院，异地维权需承担差旅费、时间成本，很多投诉者最后不得不选择“忍气吞声”。
如今，APP变成了一个无形的钱袋，每年少则数百元，多则数千元，这个钱是非花不可吗?怎样才能合理消费?
于个人而言，在这个消费越来越“无痛”的年代，记账越来越重要。用户自身要拥有一份“自救指南”，比如：设置“3秒冷静期”，强制等待3秒钟再支付，避免冲动消费;关闭支付宝“小额免密支付”、删除AppStore“付款方式”等，都能有效防止自动扣费;还要警惕“小额高频”付费的温水效应，定期检查订阅列表。在必花项目里，合理搭配月付、年付的项目，还有一些APP推出家庭会员，联名更优惠;通常一个会员账号可在手机、平板、电脑端使用，家人合理分配即可免去不必要的开支;还有不少商家推出积分换购服务，视频网站推出“包场”，稍微花点心思就可以省出“一杯奶茶钱”。
对于平台而言，整改优化收费机制换回消费者信任非常重要，如强化告知透明度，修改诱导性消费设计等。对于政府监管部门而言，积极响应用户号召，完善监管机制同样紧迫。
随着版权观念日益深入人心，“知识付费”已成为当代社会的一个重要标签，我们欣慰地看到，优质的内容换来应有的价值回报。然而，若部分企业滥用“付费设计”概念，将其扭曲为“付费陷阱”，这种行为不仅会严重损害用户的信任，更对整个数字经济的长远发展构成潜在威胁。只有当消费者的每一笔扣款都经得起“突击检查”，才能迎来真正的“数字自由”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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