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能赚取运费险、又能增加业务量，一些网点公开招揽“退件业务”
“假买真退”怎么成了快递业的一门“好生意”？
专家建议，应补上对退货行为的验证短板，加强对物流行业的监管和规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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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期，“羊毛党”虚假下单后退款赚取运费险的现象屡见不鲜。一些快递网点公开招揽“退件业务”、派发任务指标，有快递员为完成指标“倒贴钱”。对此，专家建议，应补上对退货行为的验证短板，加强对物流行业的监管和规范。
“这个退货件的快递单号上明确写着‘第525个’，很明显是批量退货。”8月19日，广东深圳的电商卖家范先生无奈地告诉记者，这已经是他今年第三次遇到买家“薅运费险羊毛”了。
范先生所说的“薅运费险羊毛”，是指某些买家选择有退货运费险的店铺批量下单，收到货后直接选择退货，然后将包裹以低于运费险赔付金额的价格寄回，从而赚取快递邮寄费用与运费险赔付金额的差价。
在这一链条中，快递成了关键一环。为了降低退货邮寄成本、赚取更多差价，一些“羊毛党”与快递合作。眼见既能赚钱，又能增加业务量，有的快递网点主动招揽“退件业务”、向快递员派发“假买真退”任务指标。有受访快递员表示因此“付费上班”，还有人选择离职。
“羊毛党”盯上运费险赔付漏洞
“我熟悉的一位快递员提醒我，店铺不要开运费险，否则可能面临被薅羊毛的风险。”广东一位电商卖家白女士表示，薅运费险羊毛已成为一门生意。
“只要你有运费险，退货就能赚两元。”这是当地一处快递网点贴出的宣传标语。
白女士告诉记者，现在有不少“羊毛党”与快递网点合作“假买真退”赚取运费险差价。“快递网点提供收发服务，收货地址填网点地址，不需要经过买家。网点发退货方便、价格也低，小件商品一单也就1元多，赚取的差价由买家和网点分摊。”白女士说，有的同行遭遇批量退货，店铺处于亏本状态，气愤不已却又无计可施。
在线上，也有人公开招揽“退件业务”。在某社交平台上，有自称业内人士的博主公开发帖表示：“收电商退件合作，只要写我们快递网点地址，每一单都给返利。”该博主还给出了具体的“业务提示”，包括如何选择适合退货的商品，如何下单，如何退货等。待买家获得运费险赔付后，只需付给快递员5元“代收发服务费”即可。
曾经是快递员的李先生向记者透露了“退件业务”的收费标准：50单以下每件收取3元，50单至100单收取2.8元，100单以上收取2.5元。而运费险赔付一般为8元～12元不等，一单差价最高9.5元。
工信部信息通信经济专家委员会委员盘和林表示，验证运费损失金额的真实性需要很多时间和精力，大多数运费险在赔付时不会核实真实情况，甚至会赔付远超实际运费的金额，这就给了“羊毛党”可乘之机。
李先生告诉记者，他的“合作伙伴”中，有人拥有6个网购账号，按一个账号每天10单计算，一天可以薅到300元～500元不等。
网点向快递员派发任务指标
眼见既赚取运费险、又增加业务量，一些快递网点向快递员派发任务指标。
“领导让我们自己买自己退，还让我们动员家人一块儿，说是给公司创收。”一位在北京工作的快递小哥向记者透露，有些网点会给快递员相应提成，一单2元左右。
采访中，不少快递员表示，他们并不想薅运费险羊毛，也不想帮公司薅羊毛。但如果没有完成规定的指标，会被约谈。有部分快递公司员工调侃自己因此“付费上班”，还有人选择离职。
8月10日，快递员小何在某电商平台3家店铺分别下单了价值9.9元～12.9元不等的餐巾纸，4天内商品陆续送达后便以自行寄回的方式退货退款。他先垫付了每件10元左右的运费，待商家收到货后会理赔8元～12元不等的运费险，有时他需要倒贴2元～3元。“公司要求，每天必须完成3单，不干就走人。”小何说。
“有的快递员被迫参与‘假买真退’赚运费险，也成了受害者。”北京邮电大学邮政管理系主任李晓龙在接受《工人日报》记者采访时表示，快递网点的行为增加了行业道德风险，破坏了快递市场的公平竞争环境。
治理需加强风险监控
“这种现象放大了逆向选择的效应，使得保险公司和电商平台难以区分正常客户与不法分子，进一步加剧了电商交易市场秩序的混乱。”李晓龙表示，这种扭曲市场的行为最终可能导致平台的运费险政策失去应有的保障功能，将损害行业的整体诚信，增加社会的交易成本。
为了避免更多损失，范先生已向相关部门进行举报。“一共举报了3个快递网点，他们均主动表示会赔偿我的损失。但快递网点的这种行为已经损害了电商卖家的利益，这么多快递网点不能单靠举报来解决问题。”范先生说。
李晓龙认为，治理骗取运费险现象应从优化信息透明度和完善机制入手。电商平台应提高对异常订单或用户的监控和识别能力，并与保险公司和快递公司建立信息共享平台。
“保险公司应及时更新理赔审核机制，增加真实性验证环节，监管机构需制定相应法规，加强对电商平台和物流行业的监管力度。各方应在平衡流量与公平性之间寻找新的发展路径，构建健康的市场生态。”李晓龙说。
此外，上海市律师协会现代物流专业委员会主任狄朝平表示，通过虚假交易、退货等手段获取不正当利益，属于典型的诈骗行为，如果涉案金额达到刑法规定的标准，涉嫌构成诈骗罪。
狄朝平建议，应加强对物流快递行业的监督和管理，杜绝网点通过虚假下单后退货以增加其自身业务量的行为，对于触犯法律的行为应给予严厉的制裁。同时要规范快递网点对快递员的业务量考核，避免让快递员成为“替罪羊”。
本报记者 郜亚章 本报实习生 戴越
《工人日报》(2024年08月23日 05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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