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70多个同学一起进所,现在只剩20多个了。”在湖南省湘绣研究所的工作室里,高级工艺美术师彭娟指尖捻着细如发丝的绣线,目光落在绷架上的作品上,轻声说起当年的往事。
从17岁入行的懵懂学徒,到如今手握全国五一劳动奖章的非遗传承人,这位90后绣娘用18年时光,在针与线的交织中,绣出了属于自己的湘绣人生。
从懵懂学徒到非遗匠人:18年坚守绣出人生价值
2008年,怀揣着服装设计梦的彭娟,阴差阳错走进了湘绣的世界。“本来想选服装设计,可班级没开起来,家里也不同意读5年的大专班,就转到了湘绣专业。”回忆起与湘绣的初遇,彭娟笑着说,这是“冥冥之中的缘分”。
刚进研究所时,年轻的她也曾有过动摇。看着身边的同学陆续离开,尤其是闺蜜的告别,让她一度怀疑自己的选择:“当时觉得收入不高,也看不到未来的方向,差点就打了退堂鼓。” 是家人的支持和研究所老师的器重,让彭娟留了下来。“父母觉得女孩子有份稳定的工作挺好,所里的老师也把我当成重点培养对象,常让我去参加比赛、评奖。”2017年,彭娟在湖南省专业刺绣比赛中斩获佳绩,捧回湖南省五一劳动奖章。“那一刻,我真切地感受到自己的价值被认可了,也更坚定了走下去的决心。”
在彭娟眼中,湘绣绝非简单的“模仿绘画”,而是“以针代笔的二次创作”。刺绣要比绘画耗费更长的时间,画家一笔,刺绣要绣上千针万线,通过不同针法,能让作品呈现出比绘画更细腻的光影和立体质感。每一针都是绣娘对作品的理解和感悟,藏着不可替代的手工温度。
从事湘绣多年,彭娟认为最难的不是复杂的针法或配色,而是对作品的深度理解。“就算是同一个人,不同时间绣同一幅作品,效果也不一样。就像没有两片相同的叶子,手工绣品里藏着绣娘当下的心境和思考。”如今,她正朝着“设计+刺绣”一体化的方向努力,“自己设计的稿子,想表达的情感和细节,只有自己最清楚,这样绣出来的作品才更有灵魂。”
守正创新传文脉:让千年湘绣焕发年轻活力
面对机器刺绣的普及,彭娟有着清醒的认知:机器刺绣可以用于批量的日用品,可以辅助手工刺绣降低生产成本。手工刺绣贵在针脚间的细腻灵动与人文温度,有着独一份的艺术气韵和匠心之美。根据不同的市场需求,湘绣行业可以提供机绣产品,但更多的消费者还是希望拥有一份手工温度。同时,收藏级的湘绣精品如鬅毛针、双面全异绣等作品目前仍只能由手工刺绣才能完成。
为了吸引更多年轻消费者,彭娟和团队在创新上花了不少心思。他们设计出融入韶山、爱晚亭、橘子洲等湖南风景名胜的红色题材伴手礼,推出马年主题小摆件,还开发了耳环、项链、书签等文创产品。“年轻人可能觉得传统湘绣老气,我们就从图案和装裱入手,用现代设计让湘绣‘年轻’起来。”彭娟说,这些文创产品很受欢迎,尤其是女性饰品,成了年轻群体了解湘绣的窗口。
在技艺创新上,彭娟也从未停下脚步。一次偶然的尝试,她在创作作品《雪霁》时,没有扯紧绣线,反而留出一小段,意外做出了积雪蓬松的立体效果,形成了新针法,这种针法被命名为“雪籽针”,被收入湘绣针法库,成为湘绣技艺的新财富。“我的老师一直鼓励我们大胆尝试,不要被传统束缚,这才有了这次创新。”
△彭娟湘绣作品《雪霁》。
如今的彭娟,不仅是技艺精湛的绣娘,还是00后徒弟们的老师。“现在所里90后是主力军,还有不少00后加入,湘绣传承有希望了。”在教学中,她不仅传授针法技巧,更注重培养徒弟对湘绣的热爱和理解,“希望能以身作则,把他们引向更好的方向。”
谈及未来,彭娟眼神坚定。她正忙着完善自己的原创设计稿,计划尝试更符合年轻人审美的现代风格作品。“之前创新的‘雪籽针’已经收入针法库,接下来还想探索更多新针法。” 这位年轻的非遗传承人,用18年的坚守证明,传统技艺并非一成不变,只要心怀热爱与创新,就能在新时代绽放新光彩。
“如果当初学了服装设计,我可能只是个普通的设计师。”彭娟看着手中的绣品,语气中满是笃定,“从事湘绣,是命运最好的安排。”在她的眼中,那细细的丝线,不仅绣出了精美的作品,更绣出了一份沉甸甸的责任与担当,在传承千年的湘绣文脉中,续写着属于新时代的芳华。
潇湘晨报·晨视频记者胡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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