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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王峰报道 近日，浙江省舟山市嵊泗县教育局发文称，该县取消选拔门槛，淡化中考选拔功能，创新建立县域内“全员直升高中”机制，引起社会热议。
“全员直升高中”，有错误解读，有过度解读，也值得深度解读。
错误解读之处已被嵊泗县教育局工作人员回应：“取消中考选拔功能不是取消中考，我们没有取消中考，嵊泗是方案的改革试点，方案正在试行阶段。”
过度解读在于，嵊泗县县情极为特殊，是浙江省唯一的全域海岛县，常住人口仅6.4万人，每年中考人数只有300多人。也就是说，“全员直升高中”目前在全国只是个例。
但这些都不妨碍深度解读“全员直升高中”现象，在淡化中考选拔功能和竞争环境的背景下，嵊泗县义务教育成果斐然，中考平均成绩在全市名列前茅。这充分说明，反“内卷”的教育更有活力。
仅就高中招生来说，“愿读尽读”也将成为全国趋势，但同时要尽快推进优质教育均衡化。
改革只是临门一脚
嵊泗县为什么要搞“全员直升高中”？
嵊泗县教育局发布的文章称，浙江省舟山市嵊泗县立足海岛实际，以中考制度改革为关键突破口，制定实施《嵊泗县深化中考制度改革实施方案》，推动基础教育从“选拔竞争”向“全面育人”深度转型，阶段性成效明显。
了解当地情况的教育界人士告诉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改革的首要目标就是淡化中考选拔性功能，中考成绩仅作为初中毕业依据，只要符合初中毕业条件且有意愿报读普通高中的学生，都可以升入嵊泗中学。
嵊泗中学是嵊泗县唯一的普通高中。嵊泗县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统计公报显示，2019—2024年，嵊泗中学每年招生220—230人左右。但2025年，即当地中考改革首年，嵊泗中学的招生计划从上一年的230人大幅提高到342人。
嵊泗中学的办学条件能够支撑扩招。该人士介绍，嵊泗中学的平均班额不到35人，而杭州市一些重点高中的班额达40多人。
实际情况是，嵊泗中学2025年计划招生342人，实际只录取266人，实现了“按志愿全部录取”，中考改革成功迈出了第一步。
嵊泗县中考改革顺利开局，也离不开适龄人口变化创造的条件。
嵊泗县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统计公报显示，2019年以来，当地初中招生人数已经连续6年下降，到2024年只有325人，这为“全员直升高中”创造了条件。
实际上，早在2023年，嵊泗县初中升高中段比例已经达到99.21%，也就是说，100个初中毕业生里有99人都能升入普通高中和中职学校。此次中考改革，与其说是推动，不如说是顺应了当地“全员直升高中”趋势。
“全员直升高中”，好处显而易见。这意味着义务教育阶段学生将不必为升学发愁，学业压力和焦虑感将显著减轻。
上述教育界人士说，嵊泗县初中实行小班化教学，开展分层走班，推进思维课堂，全县甚至都没有学科类校外培训机构。
但也会有人担心，缺少了考试压力，是否会影响义务教育阶段学生的成绩？
实际情况恰恰相反。嵊泗县互联网信息中心微信公众号2025年12月发布的文章称，嵊泗县的中考总分平均分已经连续七年在舟山市保持县区第一。2024年，嵊泗县高质量创成国家义务教育优质均衡发展县，当年全国只有188个县（市、区）入选。
嵊泗县的探索表明，淡化选拔、淡化竞争，其实才是符合教育规律的必然之举，这给其他中考改革“举棋不定”的地方树立了正面典型。
吸引学生留岛回岛
遗憾的是，嵊泗县义务教育办学成果显著，但高中升学成绩却差强人意。
公开信息显示，2023年嵊泗县高考特控线上线23人，2025年又回落到17人。嵊泗县教育局2025年工作总结中写道，2025年高考有2名考生分别被浙江大学、国防科技大学录取，这才实现了近8年来高水平大学录取“零”的突破。
高中与义务教育成绩对比为何如此强烈？尖子生流失是首当其冲的原因。
嵊泗县是浙江省唯一一个全域海岛县，随着经济水平的提升，自然有家庭希望离岛，享受更好的生活，甚至有不少家庭是为了子女升学和未来发展而离岛，这自然无可厚非。
嵊泗县教育局发布的文章写道，2025学年全县266名填报普高的初三毕业生全部录取，实现"愿读尽读"，县域普高就读率达81%。这说明，还是有若干学生去了外地读高中。这个成绩已有很大提升，县域普通高中就读率较上年提升了约10个百分点。
“每年都有学生到舟山、杭州等地读民办高中，更早以前甚至有很多学生在初中就离岛学习，还曾有一名嵊泗学生打破了杭州市中考总分记录。” 上述教育界人士告诉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
留住尖子生，就成为嵊泗县中考改革的第二大举措。
据报道，嵊泗中学高一8个班里，有2个是与杭州学军中学联办的“学军班”。学军中学与嵊泗中学结成了一对一帮扶，包括线上线下送教、管理干部能力提升、学生学法指导等，2025年两校又续签了三年帮扶协议。
此外，嵊泗县还建立县级学优生动态名单库，组建县级竞赛辅导队伍，强化英、数、科三门学科周末辅导。
但上述嵊泗县教育局2025年工作总结中还写道，“根据目前情况分析，2026年高考前端学生冲击国内高水平大学的困难较大，要依托学军中学优质教育资源，强化学优生联合培养，切实采取更为有效的措施全面实施‘清北攀登计划’。”
嵊泗县教育局提出，在深化中考制度改革的背景下要更加突出学优生培养、正确处理好“愿读尽读”和“分层培养”的关系。
中职教育仍然重要
淡化中考选拔性功能已在国内多地推行。
2025年9月、10月，成都、上海分别宣布试点推出“小—初—高12年制贯通培养”试点和长学制贯通培养模式。北京从2022年起就开始在东城区和西城区部分学校试点“高中登记入学”。
嵊泗县凭借独特的县情走在全国前列，但实际上，普通高中“愿读尽读”的改革精神是我国中考改革的整体趋势。
教育部基础教育司司长田祖荫近日撰文指出，要聚焦强化育人导向、淡化升学竞争、缓解教育焦虑的目标，确立“教考衔接、考招同改、应上尽上、分类发展”的工作思路，进一步扩大普通高中教育供给、改革考试方式、优化招生方式、改进评价方式，多措并举破解学业负担过重这个老大难问题。
但淡化中考选拔性功能并不代表取消中考。目前的中考其实是“两考合一”，既是义务教育阶段的毕业考，也是高中阶段教育的升学考，中考的选拔性功能只适用于高中阶段学校招生。
“中考的选拔功能应该取消，普通高中不再按照中考总分由高到低依次录取，而是要改变教育评价方式，用多元评价代替单一评价，让更多学生的天性特长得到发展，更好满足社会需求。”中国教育科学研究院研究员储朝晖告诉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
“全员直升高中”引起热议，但更准确的表述应是“愿读尽读”，因为总会有学生并不适合读普通高中，而是职业中学。
上述嵊泗县教育局2025年工作总结中写道，2025年初三毕业生中，确实有学生自主选择了中本一体化、中职学校相关专业。
嵊泗县职业技术教育培训中心是当地唯一一所中职学校，只开设了3个专业，但紧贴当地特色优势产业，分别为三年制的旅游服务管理，“3+2”五年制的旅游服务管理、电子商务专业。
两个五年制专业是与杭州科技职业技术学院联办，公开信息显示，2025年招生38人，颇受当地学生欢迎。
强化职普融通，是嵊泗县中考改革的第三大举措。上述嵊泗县教育局2025年工作总结中写道，2026年要办好普职融通班。
“初中毕业以后，学生的兴趣爱好、优势潜能会多元、分化发展，社会的需求也是多样的，特别是当前紧缺职业技能人才，这是中考改革应该解决的问题。”储朝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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