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十亿烧完了，春节AI大战到底谁赢了？
作者：吕倩 ▪ 郑栩彤 ▪ 陈杨园
伴随春节假期的结束，投入数十亿资金鏖战的“国产大模型春节战”告一段落。
大战期间，字节豆包、阿里千问、蚂蚁阿福、腾讯元宝轮流登顶App Store免费下载榜。截至2月25日，豆包维持第一位，千问第二，蚂蚁阿福跌至第六，元宝跌至第十八。
从目前的排名情况来看，豆包与千问，字节跳动与阿里巴巴，守住了大模型时代的入口级位置。蚂蚁阿福与元宝跌出核心阵营，标志其该轮冲刺未能成功晋级。
大洋彼岸的硅谷，大模型厂商在侧重模型性能提升的同时，开始追求务实，全面布局算力生态网络。中美厂商当下不同路径的选择，核心基于商业化发展成熟度不同。中国SaaS付费习惯尚未全面养成，企业服务市场体量相对有限，巨头们看到的“最大蛋糕”依然是C端流量，即超级App的入口价值。
但需警惕的是，投入数十亿元烧出的下载榜排名能否转化为超级入口，积累的用户数据能否持续推动模型训练性能提升，仍是未知数。
价值数十亿的小规模战役
整个“国产大模型春节战”并未出现一声明确的发令枪响，而是分阶段逐渐升温的过程。
1月25日，百度文心助手率先宣布投入 5 亿元，开启春节AI红包活动；1月27日，支付宝集五福早鸟场开启，蚂蚁阿福开始预热AI互动玩法；2月1日，腾讯元宝启动10亿元现金红包活动，通过微信生态裂变拉新。
2月上旬开始，核心玩家逐渐集中入场。包括阿里千问 App“春节30亿元大免单”活动正式上线，首日订单量暴增10倍，并迅速登顶App Store免费榜，标志着大战进入白热化。2月10日，字节豆包宣布“豆包过年”新春活动正式开启，官宣深度合作央视春晚，成为最后一个入场的核心玩家。
这场“春节大战”让大厂内部绷紧了神经。大战前，阿里巴巴创始人马云现身阿里总部千问春节项目组，腾讯董事会主席兼首席执行官马化腾直言希望元宝重现微信红包的全民热潮，字节豆包登上春晚的除夕夜，阿里发布新一代大模型，大批员工加班至深夜。
表现在下载端，点点数据显示，2026年1月，大陆市场原生AI APP苹果端上，豆包、蚂蚁阿福、元宝、千问和DeepSeek位列TOP 5，占据了大盘的71%。其中，豆包以23%的下载量占比位列第一梯队，蚂蚁阿福、元宝和千问位列第二梯队，下载量占比均在15%左右。
1月的国产模型烧钱战暂未完全启动，主要基于模型性能与营销传播。数据显示，2026年1月，大陆市场原生AI产品投放素材量达122.3万组，较去年12月增长了9.21%。其中千问、元宝、豆包、蚂蚁阿福和AI抖音位列TOP 5，这5款产品占据了大陆市场原生AI产品月投放素材量的97%。具体来看，千问和元宝分别以40%和33%的素材量占比位列第一梯队，大幅领先于其它产品。
整体来看，烧钱补贴对用户拉新效果明显。
以元宝为例，Questmobile数据显示，元宝活动首日(2月1日)DAU规模为2399万，较前一日增长2.1倍。分10亿现金红包活动告一段落后，元宝日活跃用户数(DAU)超过5000万，月活跃用户数(MAU)达到1.14亿。
大模型时代的烧钱逻辑变了
是否停留在“卷补贴”是大厂们必须面对的质疑。
阿里千问C端事业群总裁吴嘉在接受采访时表示，阿里参与春节大战的初衷不是和谁卷，而是要让AI融进日常生活场景中，他将AI点一杯奶茶视作AI第一次真正参与到消费者的真实消费决策和执行链条中，“这不是卷流量，是未来一定会发生的事。”他认为，按照技术的发展，未来AI是不是流量入口，或者是否还有流量入口这个形态，谁都说不好。
但对大部分用户来说，春节这场AI大战的吸引力的确停留在了“补贴”。多位受访的用户告诉记者，春节期间由于工作场景减少，他们使用AI的频率大幅下降。除了红包的吸引力，用户甚至觉得许多AI应用体验变差了。
“AI不是一夜成熟的，它是在真实世界中被不断打磨出来的”，吴嘉表示，和传统业务相比，用户面对AI助理表达需求时，会更加多样化和个性化，以及背后算力的极大增加带来的复杂性，再加上订单峰值、履约压力，在他看来，千问的春节攻势是一次全社会共同参与的“AI压力测试”。
一些机构和分析人士认为，AI厂商这波拉新手段与以往的营销手段不同。浙商证券研报解读称，这种方式与此前的“买量”不同，反映了AI厂商希望从“买量”转变为“买心智”“买路径”，以实现获客留存闭环。
目前，各厂商暂未披露具体留存率数据，但从今日App Store免费榜排名来看，字节跳动、阿里巴巴、腾讯控股之间差异显著。
另据QuestMobile数据，2月7日，阿里千问DAU(日活跃用户数)达到7352万，超过元宝的1828万，逼近豆包的7871万。而在2025年8月，豆包以移动端原生APP的1.57亿月活用户登顶时，它的主要对手还是位居第二的DeepSeek，腾讯元宝当时的月活用户规模处于1000万―1亿量级，位居第三，而阿里通义移动端月活用户规模仍停留在300万，在十名开外。
创新奇智CTO张发恩对第一财经记者表示，春节这波“几十亿”的烧钱战，算是一个明显的分水岭，让AI圈的梯队暂时拉开了身位。豆包稳居第一，真金白银换来了“国民级”的认知，正在尝试建立“遇事问豆包”的用户心智；千问守住第二，没硬蹭泛娱乐，靠“真干活”的闭环留住刚需用户。
相比之下，张发恩认为，蚂蚁阿福和元宝的回落，尤其是元宝跌至18的成绩，侧面印证了“没有强场景，钱难换留存”的尴尬――红包一停，用户活跃度就面临考验。从目前局面看，豆包占了流量高地，千问卡位生产力，其他几家如果找不到更硬的抓手，该轮春节烧钱战恐怕只能算买了一波短期曝光，短期内字节与阿里两家的优势很难被撼动。
一些分析人士也认为，要考量营销的效果，不能只看目前的排名，还要观察后期的留存情况。
艾媒咨询CEO张毅告诉记者，短期排名是营销效果、产品能力和用户接受度的有力验证，反映了厂商战略和资金实力匹配的程度，但若由此去圈定长期的市场份额，仍存在不确定性。补贴退潮后，排名回落是大概率事件，不能混淆红包带来的需求和产品本身的价值。这波拉新带来的“羊毛党”不少，将导致留存率参差不齐，以及用户行为和产品价值之间的脱节。
“红包大战后的第7天、第14天和两个月后的留存率更能说明问题，如果留存用户多，说明产品价值能回应用户诉求，若有大量新增用户流失，就只能说明钱砸得到位但产品不给力。”张毅表示。网经社电子商务研究中心数字生活分析师陈礼腾也认为，真正决定成败的是春节后30日的留存质量与用户行为转化深度。
天使投资人郭涛认为，红包能带来“脉冲式流量”，但决定用户黏性的核心因素集中在三个关键维度：一是能否精准直击用户真实痛点，形成差异化技术或场景壁垒；二是用户使用数据能否持续反哺模型迭代；三是能否无缝嵌入用户已有的社交、办公等核心生态，降低使用门槛与迁移成本，提升用户使用便捷性。
安徽财贸学院教授葛晓滨表示，真正能让用户留存的是AI 助手能否融入生活、办公、消费等实际场景解决真实问题，同时基于用户习惯提供个性化服务，更重要的是能否一键调度自家生态资源，实现跨场景的操作闭环，再辅以轻量化的持续运营。
从三家厂商核心AI产品的特性来看，豆包击中 “内容创作” 与 “多模态交互” 痛点，通过 Seedance 2.0 实现“一句话生成电影级视频”等差异化能力，依托字节生态，将AI与短视频、图文创作深度绑定，形成了独特的内容创作壁垒。千问切入“AI + 电商”场景，实现“一句话下单”，解决了用户购物决策与操作繁琐的痛点。依托淘宝、支付宝生态，构建了电商交易闭环，形成了垂直场景壁垒。
相比之下，葛晓滨表示，元宝过度依赖微信生态的社交裂变，AI 能力未形成独立价值，更多是 “红包发放器”的作用，缺乏直击用户核心痛点的独特技术或场景，用户黏性极低。
葛晓滨预测，未来AI 助手市场会走向差异化多元共存、场景细分竞争的格局，呈现一超多强的态势，头部玩家凭生态和规模占据主流，中小玩家深耕垂直赛道，而AI助手也将不再是独立APP，会成为各类终端、软件的底层智能能力，实现全场景的智能渗透。
商业生态成熟前的入口争夺
在国产模型试图通过烧钱补贴抢占AI入口话语权的同时，硅谷AI厂商正在基础模型迭代、安全对齐、商业化落地、算力基建完善等方面加速推进。
近期，OpenAI正向投资者更新长期资本支出规划，预估到2030年实现总计约6000亿美元的算力支出。OpenAI此次给出的支出目标数字更低、时间表更明确。
中国银河证券分析师认为，OpenAI此前公布的1.4万亿美元计划是从2025年至2033年涵盖AI全栈基础设施的开支，本次公布的6000亿美元计划周期缩减至2025年至2030年仅聚焦于算力支出，下调资本开支虽然有统计口径因素干扰，但依然凸显了全球AI趋向务实的战略方向转移。
OpenAI在2025年实现130亿美元收入的同时，现金亏损高达80亿美元，这种高增长、高亏损的模式难以支撑万亿级的长周期投入，面对谷歌Gemini、Anthropic Claude及中国众多模型竞争以及全球算力扩张下关键硬件供应受限、成本持续上涨的现状，OpenAI须更加集中资源用于巩固基座大模型的核心护城河。
此外，Anthropic发布Claude Opus 4.6，针对金融场景性能提升 23%；Google发布Gemini 3.1 Pro，并抛出1750亿至1850亿美元AI 投资计划，其中 60% 投向 AI 算力(TPU / 服务器)，40% 用于算力基建与液冷数据中心；Meta宣布与芯片巨头AMD达成一项AI芯片协议，计划未来五年内部署多达6吉瓦(千兆瓦)的AMD AI 芯片，用于数据中心的扩张。
大模型高额成本的压力是目前全球厂商难以逃避的挑战，为什么中美企业选择了不同的路径？对此，张发恩对记者表示，美国的SaaS 生态极度成熟，Agent 的本质是“数字员工”，它直接替代的是“人操作软件”的过程，所以会引发按人头收费(Seat-based)的SaaS软件股价暴跌。
但在国内，SaaS付费习惯尚未完全养成，最大的商业机会依然在C端流量入口(超级App)。巨头们焦虑的不是“软件被替代”，而是怕错失下一个微信或抖音级别的“AI 原生入口”。现在烧钱抢C端，是在抢未来生态的定义权，谁有了用户，谁才能定义Agent在国内长什么样。
因此，这一波春节烧钱战在张发恩看来仍具有重要意义。他称，模型现在缺的不是“知识”，而是“复杂场景下的人类意图对齐”。实验室里的合成数据无论多完美，都模拟不出C端用户千奇百怪的真实提问逻辑。用户的每一次追问、每一次“重新生成”、每一次点踩，都是在教模型“什么是好的回答”。没有海量C端流量的打磨，模型做不到“懂人情世故的智能助手”。
整体来看，美国在做“替代人的工具”，中国在抢“连接人的入口”。这波烧钱，既是抢门票，也是在用几亿用户的真实交互，给大模型上最为关键的“社会实践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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