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财经全媒体记者高慧超 广州报道
近期,关于卫生巾质量与合规的投诉潮涌,“炮火”基本涉及市面上所有主流卫生巾品牌。从卫生巾“偷工减料”到卫生巾国家标准过低的话题此起彼伏,争论不断。
事情的起因在于不少网友测量发现,ABC、七度空间、花王、高洁丝、苏菲、护舒宝、全棉时代等诸多品牌卫生巾实际长度均小于标示长度。其中,ABC一款产品标注长度240毫米,手量全长为230毫米,手量内吸收层长仅为200毫米,存在明显差距。
然而,在“偷工减料”“铁证如山”的情况下,ABC、护舒宝、倍舒特等相关企业仍坚称,所有产品都经过严格的质量检测,符合相关规定。其中ABC经销商客服还回应称“1~2厘米属于正常误差,如果觉得接受不了可以不买”,迅速把问题推上风口浪尖。
而至今,通过公开渠道,尚未了解到有任何购买“偷工减料”卫生巾的消费者,得到了来自品牌企业的“赔付”或“补偿”。
在消费者与品牌方各执一词背后,这些“偷工减料”的卫生巾是否符合国家标准,为何能够全部上市流通?截至目前,为何尚未有一家卫生巾企业由于“偷工减料”问题受到相关部门的处罚?
是否“合规”?
围绕卫生巾问题的第一个焦点,首先是其长度是否“符合国标”。
这就关系到卫生巾的国家标准要求。国家标准全文公开系统显示,卫生巾(护垫)现行的标准号为“GB/T 8939-2018”。该文件规定,卫生巾的技术指标包括全长偏差、吸水倍率、吸收速度等。其中,全长偏差规定为±4%,用直尺测量试样的全长(从试样最长处量取),准确至1毫米。
上海闻泰迩律师事务所高级合伙人、主任蒋天辰解释,若卫生巾外包装标注240毫米,实际长度为230+毫米,则仍在国标偏差范围内,不属于欺诈消费者。若商家超出合理误差范围进行虚假宣传,以此来误导消费者购买,肯定不妥。而对于内吸收层,国家标准暂未对卫生巾的内吸收层长度有所规定。
日前,有主流媒体对ABC、护舒宝、高洁丝等主要品牌的24款卫生巾做了测量,发现测量的24款卫生巾长度全部符合国家标准。11月26日,南方财经全媒体记者通过粤品通(广东产品质量技术帮扶平台)小程序对两款外资卫生巾品牌护舒宝、苏菲和两款国产卫生巾品牌ABC、七度空间进行了检索,结果显示,护舒宝、苏菲、ABC、七度空间在约2年时间里均被抽检了数十次(更早期数据未显示),而该四个品牌卫生巾在所有抽检中全部合格。
“也许它们是符合国标,但仍旧是‘偷工减料’。”佛山消费者赵晨说,国标是对产品生产标准的最低要求,如今倒成为了这些企业的“最高标准”。作为行业知名品牌,这些卫生巾企业为什么不能超过国标生产,或者与标识值大概齐平,而是全部都要在国标偏差规定的范围内向下生产?
事实上,卫生巾行业的“长度误差”已经成为行业“默契”和“共识”。
日前,ABC品牌创始人邓景衡致歉时说的话侧面揭示了行业的现状。邓景衡称,公司力争成为行业第一个“国标零负差”的企业。2025年3月全线产品实现国标零负差,有差的也是正差。这意味着目前行业内未有一家卫生巾企业做到“国标零负差”。
下滑的净利润,或是卫生巾企业整体“偷工减料”的原因。主要上市公司中,百亚股份(003006.SZ)、千金药业(600479.SH)、稳健医疗(300888.SZ)、豪悦护理(605009.SH)以及港股公司恒安国际(01044.HK)均有卫生巾品牌。今年前三季度,千金药业、稳健医疗、豪悦护理净利润分别同比-10.95%、-73.18%和-5.06%。恒安国际近三年净利润增长率为-39.05%。
面对这样的行业共识,监管机构如何作为?为深入了解情况,南方财经全媒体记者采访了广东省某市市场监管局相关负责人。他表示,卫生巾作为常用的日用消费品,其抽检次数一向不低。然而,市监局对于卫生巾的抽检必须严格按照国标执行,对于“贴标过线”的行为,市监局没有惩处的权利,但是“这些企业的作为的确没有格局,不大气”。
国标是否太低?
卫生巾“偷工减料”却仍“符合国标”,这一问题引发了更多消费者对国标的不满与质疑。
一方面,不少消费者质疑±4%偏差空间太大。以240毫米卫生巾为例,其合规偏差空间可达9.6mm。而根据主流媒体的抽样检测,花王乐而雅(340mm款)6片卫生巾长度均在340mm-338mm之间,误差精准控制在2mm以内,偏差仅为5‰。这说明按照如今的制造水平,对卫生巾长度进行精准控制并非难事。
上海消费者“朝暮”还认为,卫生巾不是螺栓,不需要将直径误差范围精准控制在±0.05mm之内,其标准应该规定为“实际全长不低于标识值”。此外,还有不少网友提到,应该对“实际有效吸收长度、宽度(绵芯长、宽)”进行规范,棉芯长度应≥卫生巾全长、宽的95%,销售包装上必须标注卫生巾棉芯长度、添加剂及香精。
除了长度外,卫生巾pH值、甲醛值的国标也引发广泛质疑。
有消费者指出,当前《卫生巾(护垫)的国家标准》(GB/T 8939-2018),对卫生巾pH值的要求为4.0-9.0,对甲醛的要求为≤75mg/kg,这两项指标的数值要求分别与《国家纺织品基本安全技术规范》(GB 18401-2010)中所谓C类和B类的要求相同。作为直接接触皮肤的产品,该要求明显太低。
在《国家纺织品基本安全技术规范》中,婴幼儿用品应符合A类要求,典型产品有尿布、围嘴等;直接接触皮肤的产品应符合B类要求,典型产品为内衣、袜子、床单等;非直接接触皮肤的产品应符合C类要求,典型产品为毛衣、窗帘、墙布等。
(《国家纺织品基本安全技术规范》)
与此同时,更多消费者发现了卫生巾领域部分国标的“缺失”。湖南网友“三永田心”就提到,卫生巾最窄宽度标准、卫生巾侧翼粘度、背胶粘度等也应该设立标准,此外,还要增加背胶覆盖范围标准,建议到卫生巾边缘1cm。
值得一提的是,卫生巾即将迎来新国标。计划号为20241954-T-607的国家标准计划《卫生巾(护垫)》正在起草,项目周期16个月,下达日期为2024年6月28日。
其中,主管部门为中国轻工业联合会,执行单位为全国造纸工业标准化技术委员会,秘书处所在单位为中国制浆造纸研究院有限公司。主要起草单位包括中国制浆造纸研究院有限公司、福建恒安集团有限公司(旗下有卫生巾品牌七度空间)、广州宝洁技术有限公司(旗下有卫生巾品牌护舒宝)、尤妮佳生活用品(中国)有限公司(旗下有卫生巾品牌苏菲)、中轻纸品检验认证有限公司等。
针对消费者反馈与意见,中国制浆造纸研究院有限公司工作人员日前回应称,网友反映的建议问题均已收到,在新标准的制定过程中会做研究分析,至于是否采纳、如何采纳,目前已提出修订计划,会尽快修订,这个过程需要一段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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