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季媛媛、韩利明 上海报道 仅在10月，关于疫苗降价的消息就已两次见诸报端，多家企业的疫苗产品价格也纷纷创下历史最低。
10月23日，吉林省公共资源交易中心发布《关于下调部分非免疫规划疫苗挂网价格的通知》（下称《通知》），其中透露部分非免疫规划疫苗的挂网价格有所下调，涉及的疫苗包括破伤风、流感、23价肺炎、麻腮风、乙肝等型号。从公布的疫苗供应价格调整表中可以看出，此次降价的疫苗生产企业均为国药集团中国生物的子公司。
（数据来源：吉林省公共资源交易中心）
在此之前，国药集团已经掀起了一轮疫苗降价潮。5月20日，江苏省公共资源交易中心发布通知，调整了部分疫苗的供应价格，其中，国药集团旗下的长春所、武汉所、上海所生产的四价流感病毒裂解疫苗的中标价格从128元/支降至88元/支，降幅达到31.25%。
国药集团带头降价，未来国产疫苗价格是否将持续走低？对此，北京中医药大学卫生健康法治研究与创新转化中心主任邓勇教授在接受21世纪经济报道采访时分析认为，中国生物此次降价可能会引发一波降价潮。毕竟，国药集团在行业内的影响力较大，此前就曾引发过降价潮。为了不失去市场份额，其他企业可能会选择跟进降价。然而，价格战何时能够停止则难以预测。
“当市场份额基本稳定，各企业利润达到平衡，或者行业达成一定的价格共识时，价格战可能会停止。也有可能随着新技术的研发投入，企业将竞争重点从价格转向技术等其他方面，价格战将逐渐缓和。”邓勇教授表示。
价格战潮起
今年上半年，众多企业纷纷宣布降低疫苗价格，降价已成为疫苗行业的一大趋势。
在《通知》公布的价格之前，10月16日，深圳政府采购网已经发布了深圳市疾病预防控制中心（深圳市卫生检验中心、深圳市预防医学研究所）2024年在校中小学生流感疫苗采购（三价流感疫苗）的中标（成交）结果公告。公告显示，北京科兴以10.5元/支的价格中标，中标量达到128万支，总价为1344万元。在候选中标供应商中，复星雅立峰的投标单价为6.5元/支，这可能是公费流感疫苗报价史上的最低价。而在今年9月，根据浙江省公共资源交易服务平台发布的一份中标公告，上海生物制品研究所的三价流感疫苗以9.4元的单价成功中标，刷新了中标单价的最低值。
据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的梳理，目前三价流感疫苗单价跌破10元，报价出现6.5元/支的历史最低价，四价流感疫苗也在降价。上半年，国药集团旗下长春所、武汉所、上海所将四价流感疫苗降至88元/支，随后华兰疫苗、北京科兴等企业也跟进，将部分四价流感疫苗降至每支80元左右。而此次四价流感疫苗已经报出了78元/支的价格，再次刷新了流感疫苗的最低价。
在HPV疫苗领域，万泰生物、沃森生物的二价HPV疫苗也先后降价，目前已跌破百元，其中沃森生物产品价格降幅更是达到88%。此外，“以价换量”的策略也扩展到了肺炎疫苗领域，上个月，智飞生物的23价肺炎球菌多糖疫苗由原来的298元/支降至209元/支，下降了29.87%。
关于疫苗降价的原因，有券商医药行业分析师对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指出，疫苗作为一种特殊的生物制品，与一般治疗性药物最大的不同在于“打一个，少一个”，即已完成接种的人在一定时间内不会再次接种该疫苗，因此其市场规模受到一定限制。目前，行业内普遍存在跟风研发现象，企业热衷于在热门产品上加码研发投入，市场上同质化产品泛滥，企业面临着去库存的难题，降价便成为一种选择。
也有业内人士对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指出，这种降低价格取胜的战略或是企业急于通过价格战的方式实现低价应标。“以流感疫苗为例，今年用不掉就要销毁，我觉得这也是为什么采购能突破10块钱一支，甚至可能更低价很重要的原因。”
实际上，近段时间以来，市场上也出现过10元左右的报价。例如，复星雅立峰在今年的阿图什市疾病预防控制中心2024年应急疫苗采购项目（二次）中以13元/支的价格成功中标；上个月，上海生物制品研究所以9.4元的单价成功中标，更是将价格带入十元以内。公费三价流感疫苗的“十元时代”已然来临。
不过，从企业层面来看，受到疫苗价格下调的影响，不少疫苗企业在发布上半年财报数据时也指出，预计公司相关疫苗收入会在2024年出现下滑趋势。
如何规避低价低质？
我国疫苗接种目前主要分为两个部分：国家免疫规划疫苗由政府出资，定价较低，对企业而言利润空间有限；而居民自费接种的非免疫规划疫苗则成为企业争夺的市场。简而言之，一类疫苗的利润有限，二类疫苗则有较大的利润空间。
然而，从当前的市场价格调整趋势来看，持续的降价也意味着利润空间的进一步压缩。在谈及国产疫苗多次降价的原因时，邓勇指出，主要包括以下几点：首先是市场竞争因素。随着国内疫苗产业的发展，生产同类型疫苗的企业数量增多。以流感疫苗为例，多家厂商竞争，企业为了占据更大的市场份额，通过降价来吸引采购方，如各地的疾控中心等。
其次是规模效应和成本控制。随着企业生产规模的扩大，单位生产成本降低。国药集团等大型企业在生产技术成熟、产量提升后，成本下降空间出现，为价格下调提供了基础。
第三是政策引导作用。政府部门希望通过降低疫苗价格，让更多民众能够接种得起疫苗，从而提高疫苗接种率。例如，吉林省公共资源交易中心发布通知要求下调价格，这也反映了政策对价格的调控作用。
邓勇还提到，长期的价格战可能会导致部分企业利润下降过多，影响研发投入，延缓疫苗技术的创新和新产品的开发。这可能会扰乱市场秩序，使行业发展陷入低价低质的恶性循环。
“企业要实现新增长，可以考虑以下方面：一方面，加大研发投入，开发新型疫苗或改进现有疫苗的质量、效果、安全性等。例如，开发联合疫苗，一针预防多种疾病，增加产品附加值；另一方面，拓展市场渠道，除了供应国内市场，还应积极开拓国际市场，将产品出口到其他有需求的国家和地区；此外，提供增值服务，如为接种机构提供专业的疫苗冷链运输解决方案、接种技术培训等配套服务。”邓勇说。
疫苗交付研究创新实验室负责人，昆山杜克大学全球健康研究中心主任汤胜蓝教授此前也向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指出，国家免疫规划应尽快建立一个科学动态调整机制。对国内外疫苗规划、接种情况及影响等问题进行评估，合理确定优先顺序，建立未来5～10年国家免疫规划调整计划。在疫苗招标采购环节，考虑引入创新机制和更精细化的管理方法，平衡企业收益和市场份额覆盖，同时也能够鼓励企业向更高水平发展。
“对于流感疫苗等需求不确定性较大的疫苗，加拿大政府通过‘长期合同’机制帮助企业降低风险，2022年新续约的合同初始期四年，之后五年每年一续。合同中规定了流感大流行发生时政府最高采购量可达8000剂次，但同时也设定了底线，即每年不少于400万剂次的由公共财政负担的季节性流感疫苗。这种机制相比于每年一次的招标采购，能给企业更好的业务预期和市场信心。”汤胜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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