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人气浓郁的“月河梵苑”

发布时间: 来源：北京晚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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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古代园林分为皇家园林、私家园林和佛寺园林，其中皇家园林是宫廷禁地，非凡人可以接近；私家园林大多属于官宦、文人、商人，是全家人栖居、游乐的场所，相对私密；佛寺园林一般依托于佛教寺院，是僧人修行、起居之地，通常面向公众开放，例如苏州狮子林的前身就是一座著名的佛寺园林。明代的北京有一座“月河梵苑”，情况比较特殊，园主是一位和尚，可这座园林的类型接近私家园林，而非传统意义上的佛寺园林。

元大都的东郊有专门种植苜蓿的苜蓿园，为宫廷专养的马、牛、羊、骆驼提供饲料。至明代，苜蓿园撤销，但地名保留下来，附近有一条河，名叫月河。明代僧人道深在苜蓿园西侧建了一座别业，定名“月河梵苑”。

道深是一位来自西部地区的高僧，永乐十九年（1421）随播州宣慰使杨昇来京进贡，受到明成祖朱棣的赏识，便留在京城，跟随大国师智光学习梵文和佛法，受灌顶戒。宣德年间，道深进入西郊金山的苍雪庵修行。苍雪庵又名宝藏寺，于正统三年（1438）大规模重建，殿堂壮丽，风光优美，曾被人评为“宝藏八景”。

道深不仅精通佛经，还熟读儒家典籍，有名士之气，自称“苍雪山人”。晚年，他离开苍雪庵，造“月河梵苑”隐居。官员、学者程敏政与他交谊深厚，常去做客，并写下一篇《月河梵苑记》，详细介绍这座名园内的景物。

园中央偏北处有一粟轩，匾额为状元曾棨所题。轩前立一对巨石，西侧开小门，门内掩藏花石屏风，北侧是聚星亭，四周围以栏杆。亭东有一个三尺多高的大石盆，夏天倒入凉水，可冰镇瓜果；亭南、亭北有多座石头盆景，奇石来自昆山、太湖、灵璧、锦川；亭西为雨花台，台上设置了三面石鼓；台北有一间茅草屋名为“希古”，门窗不加雕饰，屋内摆放着藤床、石枕、古瓦和乐器。

茅草屋的东西两侧，叠石为山，西侧的山峰称“云根”“苍雪”，东侧的山峰称“小金山”“璧峰”，山下有池沼，用竹管从山顶引泉水，涓涓细流，整日不竭。这种引水手法承袭了唐代的遗风，是古代园林“水戏”的重要形式，白居易的庐山草堂就采用过，时至今日，日本的园林中还存在很多类似的小景。

雨花台南侧是一块方池，池内栽种莲花。池南有一株古龙爪槐，枝叶繁茂，浓荫广阔，槐下小屋得名“槐室”。槐室南侧有小亭，亭内立着一块鹦鹉石，重达二百斤，色泽碧绿，纯净如玉。以上的建筑和水池四周都用竹篱围护，小径穿插其间，散植的花木品种主要是梧桐、松树、海棠、石榴等。

从一粟轩南侧转而向东，有一片花圃，圃门称“牺先”，北侧设花窖，冬季用来贮藏盆花。花窖东侧为春意亭，四周密植榆树、杜仲、桑树、柳树。游人沿狭窄的小径行进，过板凳桥，桥东侧有露天弹琴处，这里横着另一座石桥；西侧是下棋处。稍偏北过独木桥，转而向西，可见苍雪亭，是玩“击壤”的地方，有三块石头充作坐凳。所谓“击壤”，源自古代“尧民击壤”的传说，后人考证可能是将一种鞋形的木头器具“壤”侧立在地上，然后到相距三四十步的地方，用另一块“壤”来击打。今山西南部流传一种叫“打缸”的游戏，与击壤的玩法颇为相似。

下棋处一侧有小石塔，塔东堆土山，山上建聚景亭，登顶远观，北面的群山和西面的京城宫阙历历可数。亭东侧空地为竹坞，种了一些竹子。亭南的地势转高，如同河边大堤，可以在此看月河之水自城北一路蜿蜒而来，水波击岸，砰然有声；为此，专门砌了一堵短墙来遮挡，墙边水榭名为“考槃榭”，其名源自《诗经·考槃》。

土山山脚以南的地方称“看清”，其中有一座松木搭建的亭子，亭后是观澜处。从“看清”一带往西过小石桥，在茂密的草丛中行进，回头可见两座茅亭隐藏在树木之间，用篱笆围合。再曲折往北走，路过野芳门，出花圃门，往南为蜗居，东侧为北山和晚翠楼，登楼观赏假山以北的景物和聚景亭，感觉更好。晚翠楼的二层与假山相通，可由石阶走下，一层的北窗挂着藤篮，道深经常坐在藤篮中摇摆、嬉戏。

道深所居的小阁窗外为梅屋，用花盆栽了一株梅花，开花时经常有人围观；梅屋东侧辟为兰室，在室内培植兰花。北京的冬季十分寒冷，南方来的花卉难以露天存活，需要建花房贮藏，梅屋、兰室就是类似性质的建筑。

从以上记载来看，“月河梵苑”的格局复杂，景致细腻，充满文人雅趣；除了石塔，几乎不见佛教主题。程敏政在《月河梵苑记》中夸赞“苑之池亭景为都城最”。明末清初的学者孙承泽在《天府广记》中则称：“月河梵苑，僧道深别院，池亭幽雅，甲于都邑。”

而据清代《宸垣识略》：“月河寺在朝阳关南，苜蓿园之西，古名宝藏寺。”由此推测，“月河梵苑”后来可能被改建成佛寺，名为“月河寺”，亦称“宝藏寺”，与西郊的宝藏寺同名。佛寺至清代后期废毁，其地在建国门外，至今尚有“月河胡同”之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