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新经纬3月21日电 (林琬斯)清晨五点，吉林珲春气温仍在零下。小卡(化名)裹紧外套，举起他的长焦镜头，等待国家一级保护动物虎头海雕现身。
自2025年2月在云南德宏州盈江县开启观鸟之旅以来，小卡在一年内足迹已遍布中国80%的省份，近三个月开车近1.6万公里，北至大兴安岭，南到海南岛，西抵喀什，东达珲春。一年下来，他花在观鸟上的费用超过百万。
像小卡这样的“发烧友”并非个例。观鸟热潮不仅催生了庞大的消费市场，也开始吸引全球目光，越来越多的外国人正专程飞来中国，追寻这里的珍稀羽翼。
上百万花哪了
天气渐暖，各个公园里总能看到这样的身影：一群身穿登山鞋、黑色冲锋衣的人，手臂一直举着相机，镜头比前臂还长。他们安静等待，但每次快门按下的声音都带着黄金落地的回响。
鸟类爱好者在距离较远的地方用长焦镜头抓拍鸟类，也被称为“打鸟”。
辽阔的观鸟地图背后，是小卡密集的行程和高强度的投入。今年2月，30岁出头的他独自前往珲春拍摄虎头海雕。
小卡介绍，近年来，虎头海雕已稳定在珲春越冬，活动时间规律。为捕捉清晨光线，他每天凌晨五点起床守候。
小卡正在打鸟 受访者供图
在装备方面，小卡透露，截至目前他在观鸟设备上的累计投入已超过40万元。此次前往珲春，他带上了两台微单相机、一只超长焦和一只长焦镜头，以及一套热成像设备，此次出行所带的设备累计25万元左右。
“虽然热成像设备使用频率最低，但每次用它找到动物的时候都万分激动。”不过在他看来，与观鸟过程中产生的交通、住宿等多元复杂的出行开销相比，设备的投入并不算多。
此外，小卡还花了20余万元改装了自己的铃木吉姆尼，安装了行李架、车顶箱、大屏导航、储物架，换了轮胎，调整汽车悬挂等。
令小卡印象深刻的是一次观鸟经历是在2026年年初，他在海南儋州拍到了一只带旗标脚环的黑脸琵鹭。起初，小卡并未在意，后经网上查询，发现这只鸟的脚环是在韩国仁川上环。由于多位拍摄者上传过目击记录，这只黑脸琵鹭的迁徙路径清晰可循。小卡随即也上传了自己的观测信息。
小卡拍摄到的带旗标脚环的黑脸琵鹭 受访者供图
“能为鸟类监测、为科学研究做一点贡献，真的非常开心。”小卡说。
小卡的“疯狂”，在观鸟圈里并非个例。
今年50岁的资深观鸟爱好者混沌牛(化名)回忆道，自己从小就对生物学抱有浓厚兴趣，但在大学选择了计算机专业，毕业后也一直从事IT工作。在他近期的职业转折点上，过往积累的观鸟经验让他成为了一名鸟导。
鸟导是专门带领观鸟爱好者去野外寻找、观察和拍摄鸟类，并提供专业讲解服务的专业人士。
混沌牛回忆，2017年他随家人前往南美旅游。在厄瓜多尔首都基多转机期间，他参加了包含蜂鸟园在内的一日游项目。正是在蜂鸟园中，他被蜂鸟灵动小巧、充满能量又极具美感的姿态深深震撼，从此走上了观鸟的道路。
至今，他的观鸟足迹遍布全球多个国家和地区。
混沌牛在张家口崇礼拍摄的中华朱雀 受访者供图
从家门口的公园，到飞往世界各地，混沌牛粗略估算，全家10年观鸟的花费，累计已有50万元。
在混沌牛的观鸟经历中，不乏为追鸟而疯狂的时刻。
混沌牛曾利用周末在24小时内从北京往返新疆石河子观鸟，也曾在4天内辗转云南犀鸟谷等地。通常观鸟者一天守在一个鸟塘拍摄观鸟，但混沌牛曾在广西弄岗一天辗转8个鸟塘。“只要目标鸟类出现，拍上一两秒钟，我就立刻收摊，赶往下一个鸟塘，在有限的时间里尽可能多地看到不同的鸟类。”混沌牛表示。
“外国鸟友指名要看小太平鸟”
对于观鸟运动近年来在年轻人群体中兴起，混沌牛认为，这背后有多重因素的推动。
混沌牛认为，在心理层面，随着工作压力增大，许多年轻人开始寻求“自然疗法”，无论是插花、种菜还是观鸟，都能让人在自然中获得心理恢复和精神放松。
其次是硬件成本的下降。混沌牛表示，原先一个望远镜动辄几万元，现在几百到几千元的入门级产品就能满足拍摄需求，为更多想尝试观鸟的年轻人打开了大门。
观鸟热潮不仅席卷了国内年轻人，中国丰富的鸟类资源也吸引着越来越多的外国人专程前来打鸟。
重庆市观鸟会会长危骞介绍，自上世纪80年代起，国外观鸟爱好者开始成团进入中国开展观鸟活动。20年前，他开始接待外国观鸟游客。随着中国观鸟旅游日益成熟，来华观鸟的国外爱好者数量持续增长。
危骞表示，由于鸟类活动具有季节性和不确定性，不少狂热鸟友多次往返中国，有的甚至超过十次。有鸟友为追寻特定鸟种，甚至可以搭帐篷、住野外，唯一在乎的是能否看到目标鸟类。
作为鸟导，混沌牛明显感觉到，随着免签政策的推行，外国人来中国观鸟的积极性比以前更高了。
“过去来到中国观鸟的外国人，大多是以商务签证或其他事由入境，顺便进行观鸟活动。而现在，专门为了观鸟而来的外国游客明显增多。”混沌牛表示，其中不乏指名要看中国特种雉鸡类的外国鸟友。
混沌牛曾接待过一位来北京出差的荷兰鸟友，他希望填补在其他国家没有见到小太平鸟的遗憾。按照行程，当天下午，混沌牛和该鸟友前往植物园看鸟，意外的是，小太平鸟并没有在植物园现身。随后，混沌牛在社交媒体上发帖找鸟并得到回应，赶在天黑前，混沌牛带该鸟友驱车前往农展馆，在那儿见到了小太平鸟。
混沌牛拍摄的小太平鸟 受访者供图
对于以收集全球鸟种为目标的观鸟者来说，中国是绕不开的一站。
广东省林业局2025年9月发文称，中国是世界上鸟类资源最为丰富的国家之一，全国有鸟类1505种，约占世界鸟类总种数的1/6，其中具有迁徙习性的鸟类800多种。全球9条候鸟迁飞通道中，有4条途经中国，几乎覆盖中国全部领土和领海。
混沌牛还特别提到，中国拥有极其发达的基础设施，这种便利性使得鸟友能够在短短十几天的行程中，在中国观察到几百种鸟类。
“比如从北京下飞机后转机，当天就能往返河北等地的观鸟点进行拍摄。这种高效的交通网络，在不少小国家或基建薄弱的国家是无法实现的。”混沌牛表示。
“观鸟+”成经济新增长极
尚游汇文旅董事长钟晖在接受中新经纬采访时表示，观鸟经济正处于高速乃至爆发式增长阶段，随着年轻客群、外国游客的崛起，产品业态融合，这个赛道顺应了文旅深度体验、个性化和反向旅游的趋势。
危骞指出，全球鸟类种数排名前十的国家中，南美洲占据六席，中南美洲尤其是中美洲观鸟旅游起步早、产业成熟。以哥斯达黎加为例，凭借毗邻美国的地理优势、便捷的交通、成熟的观鸟资源及专业导游体系，观鸟旅游已成为当地稳定且重要的收入来源。
危骞表示，相比之下，中国入境观鸟旅游虽自上世纪80年代起步，历经超40年发展，但规模增长缓慢。相比欧美发达国家，中国观鸟人群占人口比例仍然偏低，观鸟产业尚处发展初期。在大众旅游已进入红海竞争的背景下，观鸟作为特种旅游产业仍是一片蓝海，具备长足发展前景。
根据央视新闻，在北纬26度的中国东南群山间，有一条候鸟迁徙的必经之路，福建省三明市的明溪县就位于这条候鸟迁徙的通道上，这里成为国内外众多观鸟人心中的观鸟胜地。
根据新华网，2025年上半年，明溪县接待国内游客78.40万人次，旅游收入6.82亿元。观鸟经济带动相关创收超6000万元，“观鸟+”成为当地县域经济新增长极。
2025年11月至12月，山东省东营市6处主要观鸟点累计接待游客约40万人次，“鸟浪”效应带动餐饮、住宿、文创等综合收益超3亿元，酒店客房出租率同比提升10%以上；日照市东港区生态观鸟旅游年接待游客超1.1万人次，带动旅游收入超1000万元，催生“观鸟民宿”“观鸟向导”等新业态，民宿一房难求。
不过，钟晖指出，近年来，随着生态旅游热度攀升，观鸟经济面临专业人才匮乏、产业融合度低等挑战。
他建议，平衡好生态保护与运营开发的关系，同时培养具备自然科学、生态保护及探险知识储备的专业观鸟导游。此外，聚焦观鸟+康养度假、+研学科普等赛道，探索生态园区分级会员体系，推动“文商旅体展”及“农商文旅”深度融合，加快培育百亿级产业集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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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常涛 李中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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