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00亿寒武纪背后的天才兄弟
中新网北京9月1日电(记者 左宇坤)五亿年前，黯淡的原始水域中，奇虾用带柄复眼洞悉四方刺破混沌，三叶虫用钙质外壳武装躯体延续种群，海口鱼奋力一游开启脊椎动物演化，轰轰烈烈的寒武纪大爆发让地球告别沉寂。
五亿年后，另一场“寒武纪大爆发”正在硅基世界中上演。又一片等待被唤醒的智能时代“原始海洋”里，推动变革的不再是自然选择，而是来自科学家手中的人工智能芯片。
近日，AI芯片公司寒武纪股价一度超越贵州茅台，二者A股“股王”之争颇为激烈。截至9月1日收盘，寒武纪股价跌2.95%报1448.39元/股，市值约为6059亿元。贵州茅台以1476.1元/股的价格再度“反超”。
“寒王”背后的创始人陈天石与陈云霁，这对从中科大少年班走出的兄弟搭档，正在智能时代的“寒武纪大爆发”刻下中国创新的年轮。
图为中科寒武纪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董事长、总经理陈天石。 中新社记者 蒋启明 摄
破晓之光：为人工智能睁开“奇虾之眼”
体形巨大、造型奇特的奇虾，是寒武纪的海洋霸主。在那个眼睛还是“高新科技”的时代，奇虾率先睁开类似于现代昆虫的复眼“看见”猎物，改写了生存法则。
“人类社会还未跨过智能时代的‘门槛’，关键原因在于核心的智能芯片尚未成熟。”陈云霁曾在一次演讲中如此分享。
如果将人工智能时代类比于寒武纪时代，陈氏兄弟选择将这个新纪元最基础的感觉器官，定义为人工智能芯片。
二人的成长之路，被外界以“天才少年”形容：哥哥陈云霁1983年出生，14岁进入中科大少年班，19岁进入中科院计算所硕博连读；弟弟陈天石1985年出生，几乎复制了哥哥的升学路径，博士毕业后也来到了中科院计算所。
不同的是，陈云霁跟随“龙芯之父”胡伟武，进行芯片方面的研究；陈天石则师从陈国良院士和姚新教授，主攻人工智能算法。专业背景的巧合，让兄弟俩萌生了进行交叉研究的想法，自然地想到了做人工智能的芯片。
2010年，二人在中科院提出这一构想时，全球尚无成熟案例。陈天石曾说：“我们刚开始做AI芯片这个方向的时候，AI芯片其实一点都不热――首先，AI不热；给AI做一个专门的芯片，就更不热。”
即使这样，这支仅有20人的团队在2015年成功研发出世界首款深度学习专用处理器原型芯片，标志着中国首次在人工智能芯片架构领域实现原创性突破。有了原型芯片，他们开始考虑把它变成真正的产品。
2016年3月，寒武纪公司正式成立。同年同月，还有一件大事发生，AlphaGo大胜围棋大师李世石。
陈云霁曾从这个角度解读这场人机大战：AlphaGo在和李世石下棋的时候，用了1000多个CPU和200个GPU，平均每盘棋的电费就接近3000美元。因此这场比赛是“不公平”的，因为李世石的功耗大概是20或30瓦，AlphaGo却比他高上百倍。
“要进入智能时代，智能的物质载体一定要成熟，也就是能够以非常快的速度、非常低的能耗去解决问题的新的智能芯片。”人工智能芯片，成为陈氏兄弟选择的“奇虾之眼”。
进化之钥：为中国创新打造“三叶虫之甲”
三叶虫，大约在地球生活了3亿年。其主要由碳酸钙和磷酸钙组成的甲壳，在弱肉强食的远古海洋中提供了坚硬的防御，奠定了这一远古生命奇迹存续的基石。
陈氏兄弟希望，寒武纪可以成为人工智能应用的基石。
2017年，华为发布的全球首款手机AI芯片麒麟970，集成了寒武纪的A1处理器；2018年，华为Mate20和麒麟980也采用了寒武纪升级版的人工智能处理器，复制了此前的成功。
寒武纪一时风头无两。2017年估值还不过1亿美金，一年后就达到了10亿美金。2020年7月登陆科创板时，寒武纪首日市值就突破了1000亿元。
美国《科学》杂志曾在2018年，对寒武纪这一“发生在硅谷之外的颠覆性进展”极尽溢美之词。陈天石觉得评价太高了：“我们单做芯片的其实比较干巴，芯片就是个硅疙瘩，然后再变成电路板。寒武纪真正想做的是，未来无处不在的人工智能应用背后的‘垫脚石’。”
陈天石作项目推荐。 中新社记者 张茵 摄
成为“垫脚石”也并不容易。几年时间里，吞下“把所有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的苦果后艰难转型，CTO梁军“因与公司存在分歧”离职，寒武纪股价一度跌至46.59元的冰点。
2022年12月，寒武纪及其部分子公司被美方列入出口管制“实体清单”。没有了海外先进制程设备和核心零部件的供应，寒武纪营收原地踏步了两年，2022年和2023年共亏损了约21亿元。
面对重重困境，陈天石始终坚持“死磕技术”。做难而正确的研发终于让寒武纪等到了收获期，质变开始发生。
2023年底，思元590芯片上市，采用7nm工艺，在推理场景的能效比方面已能比肩国际巨头，更重要的是几乎支持国内所有主流大模型。在国产适配和国产替代上的布局，让寒武纪在云端产品线领域迎来爆发。
以国产芯片守护智慧火种，正是人工智能未来的“三叶虫之甲”。如同陈天石所言：“希望大家有一天不需要知道我们，只要我们能够支持好下游的应用，这就是我们的贡献。”
新生之跃：为智能时代挺起“海口鱼之脊”
游弋在浅海的古老的拟似鱼类生物海口鱼，是地球上最早的脊椎动物之一。“地球上的第一条鱼”虽只有拇指般的大小，却以稚嫩的脊索预告着通向智能文明的进化之路。
如同“第一条鱼”般，寒武纪代表的意义远不只是股票市场的涨跌，更是中国科技创新力量的涌动。
2024年第四季度，寒武纪刚刚走出亏损泥潭迎来首次单季盈利，今年上半年营收就同比增长43倍。财报是8月26日晚上发的，“股王”宝座8月27日中午就坐上了。
今年3月，胡润研究院发布《2025胡润全球富豪榜》，陈天石以870亿元身家位列第195位。而此前的《2024年胡润百富榜》中，陈天石就以320亿元身家成为南昌首富。
但脱离纸面财富看，一家公司能不能走得久，尤其是像芯片这种硬科技公司，还是得看技术够不够硬、能不能坚持走技术创新道路。
财报里也隐藏着寒武纪的答案：2021年至2024年，公司研发投入分别为11.36亿元、15.23亿元、11.18亿元、10.72亿元，全年研发投入常为同期营收的1至2倍。
这样的投入力度在陈天石2020年的一段采访中有迹可循：“我只是个普通的科研人员，各种机缘下创办了一家公司，远远没到大咖档位。我个人也没什么远大目标，没想过自己一定要成为一个多么杰出的人，只想做好本职工作。”
中国资本市场聚光灯的转向，正是投资硬科技同样能够获得丰厚回报的证明。它将照亮曾徘徊在实验室与产业化之间的创新火种，激励更多资本投身科技创新领域，成为支撑中国产业转型升级的重要力量。
不过，寒武纪的热闹背后依然不乏挑战。经营现金流中期刚刚转正，存货水平显著上升；公司客户高度集中，前五大客户贡献了85.31%的应收账款和合同资产。最棘手的还是竞争，和国际领先企业相比仍存差距，国内外后起之秀同样跃跃欲试。
不过，地质史上的寒武纪持续了五千多万年。随着“第一条鱼”的腾跃，人工智能时代的第一缕光或许才刚刚穿透海水，照进生命初开的眼睛。(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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