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深度丨《黑神话：悟空》出世，国产3A游戏的破晓时分
蔡姝越
重走西游，就在今日。
8月20日，由游戏科学研发的西游题材单机动作角色扮演游戏《黑神话：悟空》正式发售。在游戏本体正式上线前，游戏科学已向外界密集地释放了多轮热度：
8月15日，也就是游戏上线前一周，Valve公布了Steam平台最新一周销量榜(2024年8月6日至8月13日)，《黑神话：悟空》再次拿下了Steam全球周销量冠军。而在游戏正式发售的一个月前，其预售销量已超过120万份，预销售额突破了4亿元。
上线前日，连锁咖啡品牌瑞幸公布了与《黑神话：悟空》的联名咖啡“黑神话腾云美式”。联名咖啡推出后，不到一个上午的时间，相关周边已经在全国范围内售罄，引得瑞幸CGO杨飞在朋友圈发文，感叹“男性购买力今早颠覆团队认知了”。
《黑神话：悟空》的热度也直接带动了关联二级市场。截至8月20日午后收盘，浙版传媒(601921.SH)一字涨停。此前，浙版传媒曾在互动平台表示，公司旗下浙江出版集团数字传媒有限公司是游戏《黑神话：悟空》出版方，负责游戏内容审核、出版申报及出版物号申领工作；由于将参与《黑神话：悟空》设定集的出版发行，中信出版(300788.SZ)也在今日收获了20CM涨停。
自《黑神话：悟空》的第一支预告片释出后，游戏的热度延续至今。西游题材自带的光环、对国产3A大作的渴求，甚至关于文化传承的希望，均被寄托在这款特殊的产品中。
但在游戏的层层热度背后，究竟有哪些催化因素？六年之前诞生的一个充满幻想元素的游戏雏形，是如何长成如今行业和玩家眼中的“国产3A之光”的？《黑神话：悟空》正式发售后，其又将如何打开国内游戏工业化局面？
最高在线人数已超越《艾尔登法环》
毫无疑问，在《黑神话：悟空》正式发布的首日，游戏的热度就已经超出了市场的预期。
截至发稿前，Steam平台的游戏同时在线人数便已突破160万。居于其后的，是《反恐精英2》《Dota 2》《PUBG》等老牌欧美网游。值得一提的是，《黑神话：悟空》的最高同时在线人数，已经超过了《Dota 2》《赛博朋克2077》等产品，也超越了其直接对标的“魂类”产品《艾尔登法环》。
游戏的热度，也吸引了大量没有接触过类似游戏、甚至不怎么玩游戏的用户。严格意义上来看，“魂类”并不是一个非常典型的游戏类型，但《黑神话：悟空》的核心玩法即是高难度和快节奏的首领战斗，与《黑暗之魂》《血源诅咒》《艾尔登法环》等魂类产品有着一定相似之处。
一名玩家告诉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他之前并没有怎么接触过需要高频对战高难度Boss的游戏，但《黑神话：悟空》让他产生了“想要试试”的想法。“一方面是游戏实在太火了，让人很好奇游戏究竟做得怎么样；另一方面也是被游戏发售前的宣传吸引，想切身体会一下扮演悟空，降妖除魔的感觉。”该玩家表示。
《黑神话：悟空》的发售，除了吸引了上百万玩家第一时间游玩，也令诸多游戏行业者在今天放下了手头的工作，以一种“朝圣”的心态去体验这款产品。
“明天专门为《黑神话：悟空》请了假，准备花一整天时间推进游戏进度。”上海某游戏厂商的一名资深发行，在游戏正式发布的前一晚和记者发消息告知了他的“行程安排”。同时，他也向记者调侃称，8月20日可能是很多游戏公司“出勤率最低的一天”。
面对这款游戏带来的泼天流量，直播平台和平台内主播也是挤破了脑袋也要接住。在斗鱼、虎牙两大直播平台中，几大热门游戏分区，如《英雄联盟》《王者荣耀》《穿越火线》《和平精英》《Dota2》等，其中绝大多数分区主播不约而同地选择了“不务正业”，把《黑神话：悟空》放在了标题或封面，直播游玩该款游戏。
除了常规直播平台，短视频平台也将其视为流量密码。抖音、快手以及微信视频号等的直播分区，也被游玩《黑神话：悟空》的主播大面积攻陷。
面对游戏的火爆，作为开发方的游戏科学似乎早有预见。在游戏正式上线后，游戏科学在官网发布了《即刻踏上西游之路》一文。文中，游戏科学为即将开始游玩的玩家们提供了诸如“如果希望在冒险中发现最多的惊喜，可尝试戒网几天”等建议，并温馨提示玩家“不要有进度压力”。
此外，游戏科学也表示，尽管《黑神话：悟空》已经过数次内部的全流程测试，但仍然难以避免出现部分偶现的严重问题。在游戏正式发布后，开发团队将尽快在后续补丁中对影响正常游戏的问题加以修复。
六年磨一剑
在《黑神话：悟空》最终亮相的背后，其开发团队度过了如苦行僧一般闭门“修行”的六年。
对于游戏科学的两大核心人物冯骥和杨奇而言，做出从大厂出走转做单机的决策，或许是整个项目最难的部分。2018年2月，已经从腾讯《斗战神》项目组离开并创立游戏科学的冯骥和杨奇，决定启动一个单机项目，这一项目正是《黑神话：悟空》。
尽管做单机游戏的想法在两人脑海中盘旋已久，但在冯骥和杨奇分别成为游戏科学的CEO和美术总监后，等待着项目组的，是来自开发环节的“九九八十一难”。
已经成为了《黑神话：悟空》美术总监的杨奇在接受媒体采访时回忆，游戏开发进度来到花果山关卡中，齐天大圣与天兵天将在云上的决战环节时，他去体验了《战神》。也正是这款游戏，令杨奇意识到目前在做的东西与行业顶尖产品有着巨大差距。
在冷静思考后，项目组决定，先跳过花果山环节的设计，转而先去攻坚黑风山关卡的开发。
时间来到2020年，《黑神话：悟空》发布了第一支实机演示视频，这支视频中演示的场景就是黑风山关卡。在预告片发布前，杨奇曾向冯骥预测，这支视频的播放量会到300万左右。而截至发稿前，这一支视频在B站中已经创下了超5700万次点击量。
有B站内部人士告诉冯骥，这是B站历史上从来没有出现过的情况，数据增长势头比倾全站资源力推的《后浪》还要猛。
在视频发布后，冯骥和杨奇的前东家腾讯也找上门来。“黑神话发布后，鹅厂的熟人们便第一时间组团过来拜访。虽是意料之中，却也严阵以待。”冯骥在知乎平台发文回忆。
他指出，虽然腾讯是他的前东家，但“没有什么过节，一直有保持正常联系”。最终沟通结果是，在腾讯不干预产品决策与公司日常经营的前提下，游戏科学获得了来自腾讯的战略融资，后者也获得了前者5%的股权。
在腾讯入局之前，游戏科学的第一笔启动资金来自于英雄互娱。2017年5月12日，游戏科学获得了来自英雄互娱的天使轮以及A轮投资，估值金额和融资金额尚未披露，英雄互娱全资子公司天津英雄金控科技有限公司首次持有了游戏科学19%的股份，认缴出资额为12.5万元，成为了游戏科学第一大外部股东。
另一方面，热度和关注傍身，使得项目组更加不敢懈怠。在预告片公开后，许多玩家和求职者慕名而来，使得游戏科学不得不在公司门口竖起了“设计繁忙，研发紧张，非请勿入，多多见谅”的告示牌。
时间来到了3年后。2023年8月20日，《黑神话：悟空》首次举办千人线下试玩会。在这场试玩会中，众多玩家和媒体切实接触到了这款神秘的游戏。在此次试玩会中，游戏科学展出了百足虫、赤尻马猴、虎先锋、靡道人、毒敌大王、晦月魔君共6个关卡Boss。这场试玩会，也向外界释放出了一个信号――《黑神话：悟空》正式版上线在即，将不再是玩家看不见摸不着的“大饼”。
国产3A，路在何方？
时间追溯到2007年，还在游戏行业摸爬滚打的冯骥用其花名Yocar写了一篇长文。在这篇文章中，冯骥直接点出了当时国内游戏行业的诸多痛点，包括投资商的急功近利、夸大游戏制作的“大方法论”等。
文中，他也回忆了当时自己接手了一项旨在使得游戏内玩家追求多样化的工作，从而大量考察单机游戏的一些观察。
“这项工作带来的一个后果是，我看待单机游戏的眼光不知不觉发生了改变，以后每接触一个新游戏，我总是能先敏锐地找到它们做了哪些事情，让玩家在通关后还可以继续玩更长的时间。可我一定是忘记了，那些东西只是点缀和彩蛋，并不是它们流行的原因。”冯骥感叹。
立足当下，已经走上开发单机游戏道路的冯骥，带着《黑神话：悟空》推翻了他十多年前的观点。然而，执着于“点缀”和“彩蛋”的《黑神话：悟空》，为何能在发售后收获如此高的热度？
“《黑神话：悟空》能够成功最主要的原因，是‘第一款’的头衔。”月狐分析互动娱乐分析师马阿鑫在接受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采访时指出。他认为，国产3A这一赛道多年来始终是白纸一张，这也意味着这一赛道仍是一片待开发的热土。虽然行业内拥有大量的手游产品并成功出海，但“第九艺术”的头衔，始终让玩家对国产3A抱有很大的期待。
从相关数据来看，国内主机/单机游戏的市场份额仍然有待开发。中国音数协游戏工委发布的《2024年1―6月中国游戏产业报告》显示，2024年上半年移动游戏市场实销收入为1075.17亿元，而报告期内主机游戏市场实销收入仅为7.97亿元。这一数据上的空白，仍需要更多产品来填补。
另一方面，面对为游戏直接付费的玩家，游戏科学也保持着高强度的运营节奏。
艾媒咨询创始人兼首席执行官张毅则向记者分析，《黑神话：悟空》的成功，也离不开游戏科学对于玩家社区的长期支持和及时的响应机制。“在游戏第一支实机演示预告片发布后，长达四年的时间，项目组都在与玩家保持高频次的互动，及时更新项目调优进度。这一运营策略，也让玩家们对产品保持着较高的关注度与新鲜感。”他说。
而在《黑神话：悟空》正式发布后，其超出预期的热度，是否有可能改写国产3A游戏的未来？
对于这一问题，多名受访专家都表现出了乐观的态度。马阿鑫认为，一方面，我国拥有丰富的历史文化积淀，不仅《西游记》，任何一个传统文化IP拿出来都能够引起玩家共鸣，并迅速吸引热度。背靠这些文化IP，国内并不缺乏开发3A大作的核心剧本和内容；另一方面，《黑神话：悟空》的成功，也会吸引更多玩家加入至主机用户的群体之中。
“我个人更加看好头部厂商于未来的投入，当下已经有很多声称高工业化的产品立项，未来多端互通将是主流，3A、手游中间巨大的鸿沟也将逐渐模糊化，在这一方向上，大厂能做的事情和准备有很多。”他说。
不过，马阿鑫也进一步向记者指出，目前不可回避的一点是，厂商若想“复刻”《黑神话：悟空》的路径，难度很大。“仅是开发周期长这一点，就会让一款产品难以在大部分游戏公司中立项。同时，在《黑神话：悟空》发售之后，玩家对国产3A的期待会踏上一个新台阶，后来者如何在复刻中找到玩法和形式的突破，也是一大主要难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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