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王峰
又是一年高考季。如果说参加高考是追梦路上的冲刺,拿到录取通知书则是梦想成真的那一刻。
教育部近日明确提出,“推动高校录取通知书回归‘一页纸’,坚决纠治奢华录取通知书、新生礼盒等不良风气”,引发舆论广泛关注。
这一要求看似只是一项关于制式文书的寻常规定,实则释放出一个值得深思的信号:大学之道,不在华美的“面子”,而在育人的“里子”。
近年来,高校录取通知书日益滑向攀比奢华的内卷赛道。有的高校在录取通知书中附赠装有南极科考海水的水滴形吊坠,被网友冠以“全网最浪漫的录取通知书”头衔,在二手交易平台标价高达1800元以上;有的高校推出可点燃显示的“神秘黑盒子”;有的高校则以新型超高温热防护复合材料为基座打造礼盒……从镶嵌“宝石”的噱头到立体雕刻的工艺,从AR交互的科技感到非遗技艺的文化堆砌,录取通知书俨然成为高校暗中较量实力的“战场”。
奢华的背后藏着一笔不容小觑的经济账。据公开信息,2025年,某高校本科录取通知书礼盒人均花费约112元,同城另一所知名高校“不甘落后”,录取通知书及礼盒采购成交金额高达80万元,人均约200元。
办学经费的每一分钱都关系重大,如果将大量资金投入一次性的奢华包装和文创礼品,无疑是财政投入的错配与浪费。
奢华之风一旦成势,名校之间的攀比会让地方院校陷入尴尬。名校凭借充足的办学经费,可以投入重金设计和制作,将录取通知书做成一则漂亮的招生“广告”。那些经费本就捉襟见肘的地方院校,若勉强跟风,将增加沉重的预算负担;若保持朴素,又难免被考生与舆论视为“寒酸”与“敷衍”。这种不健康的竞争无形中制造了另一种形式的不公平——办学本应用教学科研成果来衡量高下,却因一封通知书被打上不同的标签。
其实,朴素的录取通知书也可以很美。在清华大学档案馆,保存着一套1931年的“清华大学新生录取资料”,包括《录取通知书》《入学证》《入学志愿书》《入学保证书》《入学报到程序》《新同学须知》等,分别只有一页纸。没有华丽的装饰,但《录取通知书》里“足下已被录取”一句却重如千钧。这样的文化底蕴传承到了现在。陕西师范大学从2006年开始,坚持由退休老教授用毛笔为新生录取通知书手写姓名,每年7月还专门举行开笔仪式,参与的老先生最年长的年逾九旬,这项传承到今年整20年。
陕西师范大学的毛笔手写录取通知书 图片来源:陕西师范大学网站
教育部的通知发出后,很多网友表示失望和担忧,他们觉得大学录取通知书一辈子仅有一份,这更是对自己十几年苦读的慰藉,担心“一页纸”难以承载他们的情绪。这种失望和担忧是多余的,今年初,各高校研究生录取通知书已经率先实行“一页纸”,同学们反馈,收到的“简版”通知书端庄、大气、有内涵,既可以收藏,又能晒照片。
对于广大考生来说,真正重要的是能否被心仪的高校录取、能否接受优质的教育,绝非收到一个精美礼盒带来的瞬间惊喜。正如有评论指出的,“真正值得珍藏的,从来不是录取通知书用了什么材料、附赠了什么礼品,而是它所承载的那份认可与期待。”
录取通知书,是大学给新生上的“第一课”。“一页纸”背后传递出的勤俭、务实的治学底色,本身就是一种无声却有力的教育。一所大学真正应该追求的,是经得起时间检验的人才培养能力与学术贡献,而非录取通知书在社交媒体上引发的短暂流量。那一纸通知书,不应在攀比的漩涡中沦为争奇斗艳的“促销广告”,而应真正成为一代学子青春记忆里沉甸甸的美好开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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