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市进入高销量低增长周期 行业从拼价格转向拼价值
证券时报记者 王小伟
尽管账期承诺与“反内卷”悬于头顶，2025年的中国汽车市场产销量依然创下新纪录。中汽协数据显示，去年前11个月，我国汽车产销量累计完成3123.1万辆和3112.7万辆，同比增幅均超过11%，产销量双双创出新高。这表明，在“以旧换新”、新能源汽车购置税减免等政策撬动下，汽车消费潜力持续释放，市场保持了韧性与活力。
同时，在白热化竞争与前沿科技的碰撞中，中国汽车产业也在完成一场深刻的压力测试与价值重构。在新能源乘用车渗透率超50%、L3智驾落地、全球化持续推进等因素加持下，中国汽车业正在告别粗放竞争，迈入价值驱动的高质量发展新阶段。
在行业新常态下，2026年或成为车企分水岭。多家车企掌舵者预判，国内汽车市场将进入高销量、低增长的新周期。对于消费市场来说，随着800V高压平台、激光雷达等高端配置下放，消费者将迎来“用更少钱买更好车”的时代；对于车企来说，新能源与全球化越发关键，成为主导竞争的胜负手，在强者恒强、分化加剧的竞争格局下，市场淘汰赛可能会加速演绎。
车企进入“体系化竞赛”
新年伊始，汽车行业2025年度销量数据陆续揭晓。比亚迪全年纯电动汽车销量首次超越特斯拉，晋升全球首位。“新旧王者”更替轮换，意味着全球纯电市场的竞争焦点从单一明星车型驱动，转向以成本、供应链与产品矩阵为核心的体系化竞争。
新势力车企正集体冲击盈利拐点。零跑汽车2025年全年交付59.66万辆，同比增长103%，超额完成年度目标，公司创始人朱江明预计，2025年零跑有望实现首次年度盈利。小鹏汽车同样超额完成目标，董事长何小鹏表示，公司2025年四季度实现盈利的可能性为99.999%。此前一直陷入亏损争议的蔚来汽车，也给市场一种“蔚来又行了”的新感觉，提出2025年四季度财报盈亏平衡的目标。
车企之间的分化明显拉大。以理想汽车为例，2025年没有完成交付目标，在向纯电转型的过程中，烦恼和瓶颈日趋显现。业内认为，未来“新势力淘汰赛”将从单纯的交付竞赛，转向对现金流、毛利率与渠道效率的综合考核。
不少车企表现出“不只是造车”的新愿望，开启“无界融合”的新周期。例如，理想汽车发布AI眼镜，与车机系统深度融合。小鹏汽车则布局飞行汽车和人形机器人领域，目标是在2026年底实现规模量产高阶机器人。这体现出车企的科技属性和生态意愿在强化。
长期关注汽车产业链投资的机构人士杨勇认为，“无界融合”不仅是前沿技术的探索，也是车企在主业竞争白热化下的战略突围，旨在寻找第二增长曲线、构建面向未来的生态护城河。它深刻地重构了汽车产业的价值链，预示着未来的竞争将不再局限于交通工具本身，而是扩展到机器人、低空经济、可穿戴设备乃至更广泛的智能生活场景之中。
2025年被视为“全民智驾”元年，智能驾驶技术完成了从高端车型“奢侈品”到大中市场“标配”的历史性跨越。技术普惠来自于产业链的快速成熟。随着2025年前三季度L2级组合驾驶辅助渗透率的不断提升，以及12月首批两款L3级量产车型获附条件准入，2025年也成为中国高阶智驾规模化元年。
随着智能网联汽车的兴起，用户需求发生根本性转变，汽车正逐渐成为承载个性与情感的移动伙伴。这种转变要求车企在确保汽车安全和功能价值底线的同时，深刻理解并精准满足用户情感需求、提供情绪价值，这重构了车企参与市场竞争的基础逻辑。
清华大学21世纪发展研究院副院长张永伟认为，从科技创新看，在智能化阶段，半导体、AI等前沿技术往往率先在汽车场景规模化应用，为新质生产力提供核心应用场景，反之若缺乏大场景拉动，许多新技术与新业态难以成熟。因此，汽车产业不仅关乎自身发展，也已成为科技创新的核心拉动力量。他判断，汽车产业在国民经济和科技创新体系中的地位将进一步提升。
从“卷价格”到“卷价值”
“内卷”和“价格战”是悬在中国车企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行业利润率持续下降也是不少车企面临的重要挑战。伴随着监管和行业“反内卷”的推进，中国车市正在告别恶性竞争。
“国家以旧换新政策效果突出，市场销量增长，‘卷价格’的现象明显减弱，行业运行压力改善，汽车行业利润率出现回升，这是行业规模上升和价格促销趋稳的良好表现。”乘联分会秘书长崔东树认为，中国乘用车行业促销与降价均正回归理性。
价值回归的底座是安全。2025年，两起由小米汽车引发的安全事故受到社会高度关注，成为行业发展的转折点，智能驾驶“过度信赖”与“责任归属”问题走上台前。监管层连续出手，推进智驾及车身安全相关国标修订、明确隐形门把手紧急逃生性能要求、划定车身易接触部件安全标准等细化措施接连出台。
安全底座之上，越来越多车企意识到，真正的竞争优势最终依靠价值创造，需要车企从技术创新、产品品质、用户体验、品牌文化等维度发力。这将带动中国汽车产业从“卷价格”跨向“卷价值”的新阶段。
业内共识是，2026年国内汽车市场将进入“高销量、低增长”的新阶段。业内预计，2026年到2030年，国内汽车销量每年维持在3000万辆左右，形成稳定的基本盘。
增量的重要突破口越来越指向国际市场。机构预计，2026年中国汽车出口有望突破800万辆，2030年有望实现1000万辆供给海外市场。其中新能源汽车是主要增量来源，“全球南方”市场则是增量方向。
在国际化的征程中，中国车企正在谋求从“产品出海”到“生态扎根”的跨越――从单纯的“卖车”转向技术、标准和供应链的协同输出。例如，伴随着智能座舱、快充换电等配套服务同步“出海”，以及中国车企带动电池、零部件企业共同建厂，中国汽车出口正形成“整车领航、零部件追随、服务配套补给”的产业链协同出海新模式。
考验将更严酷
2025年，汽车行业掀起赴港IPO热潮。奇瑞汽车、赛力斯、均胜电子等整车和产业链公司都成功落地A+H股，汽车产业链资本运作大潮汹涌。
汽车央企整合与资本运作也进入空前活跃的阶段。长安汽车升格为“一级央企”，东风集团股份“轻装”离场与岚图汽车港股接棒并行，一汽战略入股零跑汽车正式落地……传统汽车制造“国家队”都在发力价值重估、探路市场增量。
各种资本运作有望给车企筹备更充足的弹药，以投入研发和应对竞争。这背后，是未来中国汽车市场更为严峻的竞争环境。
蔚来创始人李斌对2026年车市持保守态度。他在接受证券时报记者采访时曾举例，2026年一季度，所有车企压力都会很大，购置税退坡等政策可能导致需求提前释放。其预计，2026年一季度全国新能源汽车销量可能是2025年四季度的一半左右。
市场共识是，2026年中国车市将迎来更为残酷的淘汰赛。政策退坡、成本上涨、技术迭代三重压力叠加，行业出清速度有望继续加快，部分车企甚至面临关停、被并购等风险。
杨勇认为，多重考验将加速行业洗牌，2026年将使资源更加快速地向优质企业集中。“2025年的成绩单，只是2026年淘汰赛的入场券。车企唯有加速新能源转型、筑牢技术壁垒、拓展全球市场，才可能在残酷的竞争中存活。政策哺乳期结束后，中国汽车产业将在这场淘汰赛中告别野蛮生长，加速迈向高质量发展的新周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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