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王力 编辑/吕栋】
A股史上最大财务造假案——康美药业案追偿迎关键进展。7月20日晚间，康美药业（600518.SH）公告披露，公司收到广州中级人民法院关于两起追偿权纠纷案件的一审判决。
根据判决结果，公司原实际控制人马兴田、许冬瑾夫妇需向康美药业承担13.96亿元清偿责任；原董事、副总经理、董事会秘书邱锡伟在1.42亿元范围内承担补充清偿责任；广东正中珠江会计师事务所在1.41亿元范围内，对马兴田、许冬瑾夫妇的债务承担补充清偿责任。
两起案件均源于康美药业财务造假引发的投资者赔偿。
截图来自康美药业公告
2021年，广州中院对康美药业证券纠纷特别代表人诉讼案作出判决，康美药业需向52,037名投资者赔偿24.59亿元。随后，这笔赔偿款由完成重整后的康美药业先行支付。
投资者赔偿完成后，康美开始向相关责任主体追偿。此次判决，首次对康美财务造假事件中不同责任主体之间的内部承担范围作出明确划分。
不过，一审判决距离最终执行仍有距离。对于康美而言，能否真正追回相关资金，将取决于后续执行情况以及责任主体的偿付能力。
从千亿市值医药白马到财务造假风波，康美开始清算旧账
在成为资本市场焦点之前，康美药业曾经历过一段高速扩张期。
1997年，马兴田与妻子许冬瑾创办康美药业前身。公司早期主要从事中药材贸易，随后逐步向中药材种植、加工、流通等领域延伸。
2001年，康美登陆上海证券交易所。上市之后，公司进入快速增长阶段。随着中医药产业受到资本市场关注，康美不断扩大业务规模，营收和市值持续攀升。
2007年，公司成立十周年，以创始人爱情故事为题材的电视剧《康美之恋》在央视及各大地方台热播，剧中通过唯美的山水与情感叙事，将个人情愫与企业文化交织呈现，使康美的品牌影响力随之达到历史高点。
图片来自网络
到2018年前后，康美市值一度超过1300亿元，被市场视为医药板块成长型企业代表。马兴田夫妇也凭借公司发展积累了大量财富。
但这一切在2018年发生改变。
2018年4月30日，康美发布会计差错更正公告，披露2017年度财务报告存在重大问题，其中货币资金项目虚增299.44亿元。
随后监管调查显示，2016年至2018年期间，康美累计虚增货币资金约886亿元。康美药业也由此成为A股史上财务造假金额最高的公司。
这场财务造假事件迅速改变了公司的命运。股价下跌、监管处罚、债务压力接踵而来，康美从市场追捧的医药白马股，转变为风险警示企业。
2021年11月12日，广州中院对康美证券纠纷特别代表人诉讼案件作出判决。法院判令康美药业向52,037名投资者赔偿24.59亿元。同时，马兴田、许冬瑾、邱锡伟以及广东正中珠江会计师事务所等相关主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这是我国资本市场首例证券纠纷特别代表人诉讼案件。不过，这份判决主要解决的是投资者赔偿问题。
在连带责任框架下，投资者可以向相关责任主体主张赔偿，但不同责任主体之间最终如何分担，并没有在该案中进一步明确。
对于康美而言，赔偿完成只是第一步。
2021年12月，康美重整计划执行完毕，24.59亿元投资者赔偿款支付完成。由于赔偿资金由重整后的康美药业先行承担，公司随后启动追偿程序，希望向相关责任主体追回部分损失。
此次广州中院审理的两起案件，正是围绕这一问题展开。根据一审判决，马兴田、许冬瑾夫妇承担13.96亿元责任；邱锡伟在1.42亿元范围内承担补充清偿责任；正中珠江在1.41亿元范围内承担补充清偿责任。
其中，马兴田、许冬瑾承担金额占康美此前投资者赔偿金额的约56.8%。
截图来自康美药业公告
法院同时明确，康美自身仍需承担部分损失。原因在于，康美虽然是投资者赔偿责任主体，但其本身也是财务造假的实施主体。根据《民法典》关于连带债务追偿的规定，承担超过自身责任份额的债务人，可以向其他责任人追偿。但违法行为主体自身应承担的责任，不能完全转嫁。
此次判决中，“补充清偿责任”也是一个关键点。按照法院安排，邱锡伟和正中珠江并不是立即承担全部金额，而是在主要责任人无法完全履行责任时，对不足部分承担补充责任。
这一责任安排，也反映出法院对不同参与主体责任程度的区分。实际控制人掌握公司经营决策，对财务造假承担主要责任；管理人员和审计机构则根据自身职责范围承担相应责任。
钱能否追回仍要看执行
对于康美而言，判决落地并不代表追偿结束。真正决定公司能追回多少钱的，是后续执行情况。
目前来看，相关责任主体的偿付能力仍存在不确定性。
马兴田是康美财务造假案件中的核心人物。此前，马兴田因操纵证券市场、违规披露重要信息等犯罪行为，被判处有期徒刑12年；许冬瑾被判处有期徒刑6年。案件发生后，司法机关已经对相关资产进行多轮处置。
实控人马兴田夫妇 图片来自网络
公开信息显示，2021年10月，相关资产执行金额达到16.41亿元；2022年8月，又执行超过30亿元。
但由于涉及资产复杂，相关资产是否能够覆盖此次追偿金额，仍需等待执行结果。
康美实业也已经进入破产程序。部分康美股票和相关资产经过司法拍卖，但实际回款金额有限。正中珠江方面同样存在执行压力。
作为康美财务造假审计机构之一，正中珠江曾受到监管处罚，并于2022年被注销证券服务业务资格。
此前法院曾认定该机构暂无可供执行财产。
不过，事务所注销并不意味着相关责任消失。合伙人以及签字注册会计师仍可能依法承担责任。
对于康美自身而言，这笔追偿款的重要性较高。近年来，公司经营规模有所恢复。数据显示，康美营业收入已从2022年的41.80亿元增长至2025年的52.52亿元。但利润水平仍然较低。2022年至2025年，公司归母净利润分别为亏损26.89亿元、盈利1.03亿元、857万元和1033万元。截至2025年末，公司未分配利润仍为-258.82亿元。
数据来自康美药业
7月20日收盘，康美药业股价报1.34元，总市值约185.31亿元。
即使追偿资金最终全部到账，也难以完全消除康美过去多年积累的财务压力。但对于一家仍在恢复中的上市公司而言，这笔资金仍具有现实作用。
近年来，紫晶存储、泽达易盛等证券违法案件中，投资者赔偿机制逐渐完善。相比赔偿环节，追偿环节往往更加困难。原因在于，财务造假暴露时，相关责任主体的资产状况可能已经发生变化，执行难度随之增加。
康美追偿案的一审判决，让此前停留在投资者赔偿阶段的责任追究进一步向后推进。
但最终能够追回多少资金，还要等待执行程序给出答案。对于近30万户康美股东而言，判决书上的13.96亿元，最终能兑现多少，才是最受关注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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