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加拿大东部一座寒风肆虐的狭长岛屿上，每年繁殖季都有数百只灰海豹幼崽死亡，它们身上布满巨大且形状怪异的伤口。这些伤口从嘴部开始，呈螺旋状一直撕裂至胸腔，深可见骨，而身体其他部位却完好无损。多年来，科学家一直将这种离奇死亡归咎于当地鲨鱼和船只螺旋桨。但近日发表于《海洋哺乳动物科学》的一项研究，揭示了一个更为残酷的真相：这些刚断奶的幼崽竟是被同类——成年雄性灰海豹残忍杀害的。
一只成年雄性灰海豹正在袭击同类幼崽。图片来源：HANNE SIEBERS“目睹如此大规模的死亡事件，而且是以如此暴力的方式发生，令人深感不安。”墨西哥国立理工大学海洋科学跨学科研究中心的海洋生物学家Claudia Hernández-Camacho说，“此类研究非常重要，它提醒科学家，有时候造成灾难的并非人类或环境，而是近在咫尺的同类。”她并未参与此项研究。
上世纪80年代，科学家首次在塞布尔岛发现这种螺旋状伤口。该岛是全球最大的灰海豹繁殖地，每年冬季有8万只海豹幼崽在此降生。真凶身份一直成谜，研究人员后来一度猜测，死亡由船只螺旋桨或格陵兰鲨袭击造成。然而，从来没有人亲眼目击过这类袭击，而且该岛周边水域水深过浅，船只根本无法通行。
2016年，科学家报告称，苏格兰有一只雄性灰海豹撕扯啃食多只幼崽脂肪，留下了同款螺旋状伤口。但加拿大的海豹研究学者始终不愿相信，本地海豹种群中存在同类相食现象。加拿大渔业与海洋部海洋生物学家Nell den Heyer已在塞布尔岛开展研究20年，她的团队在繁殖季天天驻守野外，从未见过海豹互相残杀进食。
一切在2024年出现转机。英国圣安德鲁斯大学的海洋生态学家Izzy Langley当时正在塞布尔岛为灰海豹安装声学接收器，用以追踪带有标记的鳕鱼的活动轨迹。意外之下，她目睹了一只成年雄性灰海豹袭击幼崽。
出于好奇，Langley和den Heyer等同事在繁殖季每周两次驾驶全地形车巡查岛屿海滩，对每一具带有标志性螺旋伤痕的幼崽尸体进行检查并做耳标标记。他们深入解剖尸体后，发现了大型獠牙咬痕，以及爪子在脂肪层上划过的痕迹，证明凶手就是灰海豹。Langley说：“它们的鳍肢灵活度惊人。”
统计数据显示，仅2024年繁殖季，就有765只幼崽死于螺旋式袭击。2025年，科学家单日就发现多达359 具幼崽尸体。目前尚不能确定袭击事件是否在增多，Langley认为，可能是研究人员如今更善于识别这类死亡案例。“一旦知道要寻找什么迹象，就会发现得越来越多。”
迄今所有证据都指向成年雄性灰海豹偷袭毫无防备的幼崽。全球范围内所有目击记录，包括团队刚重新分析的2023年塞布尔岛无人机影像，凶手均为成年雄性海豹。Hernández-Camacho解释：“幼崽不会把身边的成年雄性视作威胁，这也让目击袭击场面格外触目惊心。”
Langley推测，雄性海豹在繁殖季通常禁食，它们猎杀幼崽可能是为了摄取高热量脂肪补充营养，提升交配竞争力。“这种行为几乎像是个别海豹后天习得，进而专门靠猎杀幼崽囤积体能。”
即便行凶者往往是固定少数几只雄性海豹，科学家也不建议人为干预。未参与本次研究的德国汉诺威兽医大学的兽医病理学家Ursula Siebert表示：“我们目前无法判定这种行为是否属于自然生态常态。”
相关论文信息：https://doi.org/10.1111/mms.701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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