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闫硕 近日，商务部等9部门印发《关于促进药品零售行业高质量发展的意见》（简称《意见》），提出5方面共18项举措，推动药品零售行业专业化、集约化、数字化、规范化发展。
药品零售行业是国家医药卫生事业的重要组成部分。“十四五”期间，我国药品流通市场规模持续扩大，年销售额从2020年的2.41万亿元到2024年的2.95万亿元，增长22.4%。其中，药品零售市场2024年销售额达6500亿元。
当前，我国药品零售行业正处于创新转型的关键时期，需要推动其从传统药品销售向综合性健康服务转型，强化专业服务、健康促进与应急保供等功能，将其打造成贴近社区、服务百姓的“健康驿站”，提升全民健康保障体系的韧性与可及性。
资深医改专家徐毓才向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指出，当下药品零售企业确实面临不少难题。比如，传统零售药店的执业药师处方审核制度因执业药师人员缺口较大，处方药的处方审核与质量把控落实效果欠佳；线上销售处方药还有不少限制；医保报销也存在诸多障碍，像院内院外平台对接不畅，国谈药品“双通道”的实际运营也不够顺畅。
“总的来说，现在零售药店不仅存在质量管控不足、服务能力不强的问题，相关配套政策也还有很多需要完善的地方。国家此时出台这份文件，核心就是要针对性解决这些行业痛点。”徐毓才说。
助推企业加速转型
2025年，药品零售行业承压前行，已进入结构性转型深水区，过去全行业普涨、靠规模扩张驱动的粗放式增长模式将结束，专业化、多元化正成为零售药店转型升级的主旋律，政策也在积极推进。
针对专业化，《意见》首先提出，提升药学服务能力，鼓励药品零售企业配备执业药师团队与健康顾问，加强药学技术人员业务培训。允许药品零售连锁企业总部自建药学服务平台，由注册在总部的执业药师承担远程处方审核、合理用药指导等药事服务，同时不能降低或取代执业药师驻店配备要求。
不仅如此，《意见》还通过支持药店优化购药体验、参加药品集中采购、构建支付保障体系等综合措施，推动药店从“药品销售终端”向“健康服务驿站”转型。
其中，集采作为我国医药卫生领域的重大改革举措，已成为让更多优质药品惠及患者的关键路径。《意见》鼓励行业协会或区域医药流通龙头企业牵头，引导药品零售企业参与药品集中带量采购。针对其他药品，鼓励零售药店整合采购需求，开展联合采购，实现量价挂钩，提升议价能力。
不过，政策落地仍存堵点。徐毓才指出，当前，很多地方都在推进集采药品“三进”（进零售药店、基层医疗机构、民营医院），但大多只强调“进”，尚未完全解决流通成本、销售成本等问题。公立医疗机构有相关补助，但零售企业、民营医院都是市场化主体，集采价格压得过低，又没有补贴，企业没有利润空间，政策很难真正落实。因此，后续配套措施要及时跟进。
在强调药店夯实专业能力基础上，相关部门也一直鼓励多元化发展。早在2024年12月，商务部等7部门印发的《零售业创新提升工程实施方案》就提出“允许零售药店依法开展非药商品销售及相关健康服务”，鼓励药店创新服务。
此次《意见》又进一步提出，创新健康服务，通过拓展零售药店健康服务功能、提升健康服务体验、丰富药品零售业态、优化商品服务体验、助力医药产品升级，进一步强化零售药店的健康服务功能定位，更好服务人民医药健康需求。
谈及药店转型方向，医疗战略咨询公司Latitude Health创始人赵衡向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表示，药店需从依赖医保变为面向自费群体。同时，现在各家药店的药品占比过高，整体抗风险能力偏弱，未来需要持续调整品类，谁能抓住非药品的销售能力谁就能获得未来市场的发展机会。
徐毓才认为，药店转型的核心需要围绕老百姓的健康需求发力。药店转型不能只靠企业自己拓展服务，还需要政策打通堵点，比如简化处方流转流程、完善医保支付衔接等。只有让老百姓在药店能享受到便捷的购药、报销、健康服务，“健康服务驿站”的转型目标才能真正实现。
重构行业发展逻辑
根据国家药监局数据，2024年，全国药店数量达68.37万家，连锁率则由2023年的57.81%降至57.04％。
此次《意见》提出，优化行业结构。首先，支持零售药店进行兼并重组。鼓励药品零售企业依法开展横向并购与重组。鼓励各地优化营商环境，对于被整合的连锁或单体药店，优化《药品经营许可证》申请核发流程。
同时，鼓励批零一体化发展。鼓励药品批发企业依法通过兼并重组整合供应链与零售终端，推动批零一体化发展，实现仓储物流资源共用、质量管理体系协同及全流程信息追溯，提升供应链效率，有效降低运营成本。
“过去我国药品零售行业存在‘小、散、乱’的问题，即规模小、布局分散，不仅监管难度大，也影响行业整体质量。不过这几年随着市场竞争和政策支持，行业整合的趋势已经显现，此次政策也是在强化这一路线。”徐毓才指出。
在他看来，兼并重组本质是资源整合，一个区域的药店被大型企业兼并后，质量把控、服务优化、管理规范都会跟上，而且监管难度也会降低。因为大企业往往承担不起违规经营的代价，必然会在合规管理上深耕细作，这也是提升行业发展质量的核心逻辑。
赵衡向记者指出，《意见》将促进行业提升集中度，而且行业本身也面临较大挑战，也有改变集中度低的意愿，所以零售药店未来的集中度必然会有提升，但整体还是一个较为分散的市场。
事实上，2025年以来，我国药店出清速度明显加快，行业整合已在加速。中康数据显示，2025年第一季度药店净减少3166家、第二季度净减少4009家、第三季度净减少8800家。
老百姓大药房日前在答投资者问时表示，在行业整合过程中，合规管理与供应链能力更强的大型连锁龙头对中小连锁和单体药房具有一定虹吸效应，中小型连锁和单体药店更倾向于加入全国龙头连锁药店提升竞争力。随着行业调整出清，优胜劣汰，行业店均服务人数将提升，存量药店的客流将逐步恢复、上升。
监管持续加强
《意见》提出，规范行业秩序。通过发展智慧监管、促进行业公平竞争与加强行业自律等措施，维护市场秩序，促进行业诚信经营、健康发展。
其中，在发展智慧监管方面，《意见》提出指导药品零售企业在销售药品时准确采集、核验药品追溯码并上传至全国统一的医保信息平台。探索“科技赋能+风险分级”的智慧监管模式，依据药品零售企业的风险等级和信用评价，实施分类管理、差异化检查的动态监管模式，推动药品零售企业监管向服务型监管、预防型监管、数智化治理转变。
“智慧监管非常有必要，但现在的问题是，很多监管平台、网络的建设，都由企业和医疗机构自己承担，企业的运营成本会大幅增加，反而不利于政策落地。”徐毓才认为，政府可以自己搭建监管平台，或通过购买服务的方式，委托第三方信息化企业建设。总之，政府可以用更多的市场化手段解决监管平台的投入问题。
这也折射出整个药品零售行业数字化转型的共性瓶颈。徐毓才进一步指出，目前行业的数字化转型缺乏政府层面的统筹规划，大多是市场主体各自发力。“企业作为市场主体，肯定是‘各自为战’，很难形成统一高效的数字化体系。”
在促进行业公平竞争方面，《意见》提出持续加强线上线下统一监管，严厉打击互联网医院首诊违规和执业医师“线上挂证”行为。药品网络交易第三方平台企业要增强竞争合规意识，严格遵守相关法律规定，保障平台入驻药品零售企业合法权益，维护公平竞争市场秩序。
此外，《意见》还提出强化应急服务。通过强化零售药店在应急保供中的服务能力与加强药品应急保供的公共支撑，加强突发情况下的药品供应与用药指导，打造药品保供的终端网络。
总体来看，《意见》的出台，为数千亿规模的药品零售行业划定了发展航向，是破解行业“小、散、乱”、服务能力不足、政策衔接不畅等痛点的关键举措。随着政策红利逐步释放，行业将在转型中实现高质量发展，进一步提升全民健康服务的可及性与获得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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