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世纪经济报道见习记者李佳英 广州报道
近年来医药行业内多家企业亦因税务问题被追缴税款，涉及金额动辄千万，甚至此前有流出补交税款及“倒查30年”的传言。目前，国家税务总局已明确否认全国性倒查安排。多位税务领域资深律师也表示，税务追征期限依据具体情况而定。
金杜律师事务所合伙人兰孟告诉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在医药行业反腐背景下，税务监管的严格化正逐渐成为领域的常态趋势。目前许多企业已建立供应商审查、合同管理等合规机制，但在此基础上，还需确保机制得到充分执行。
“随着新医改等政策的推进，医药行业的税收政策不断调整，企业需要密切关注政策动态，及时调整税务筹划。税务部门对税收合规性的监管日益严格，企业面临的税务检查风险增加。”北京市道成（太原）律师事务所主任律师董波指出。
江苏通税（福州）律师事务所主任律师王晓辉提醒称，在医疗改革的大背景下，在大量医药企业被税务稽查甚至刑事立案的情况下，若部分医药企业积极自查，推进企业税务合规，可提高公司声誉，也有利于适用国家税收优惠政策。
多家企业补税超千万
近年来，多家医药企业被追缴税款。
2023年10月，中国医药宣布全资子公司三洋药业补缴税款及滞纳金合计9687.37万元，约占其2022年度经审计归属于上市公司股东的净利润的13.17%。上述费用包含2018年至2020年期间的企业所得税6062.56万元及滞纳金3624.81万元。
今年上半年，这一现象持续发生。2024年3月，一心堂在2023年度业绩快报中披露，2023年一心堂及其各子公司接受所在地各主管税务局开展的税收辅导工作，涉及缴纳税款2.33亿元，滞纳金7654.32万元，合计3.1亿元。从经营情况来看，一心堂2023年净利润约5.49亿元，同比下跌45.61%。
对因违规使用医保基金被约谈陷入风暴中的一心堂而言，3.1亿元的税款也会带来新压力。对此，一心堂曾表示，已按各公司接受税收辅导结果全额完成税款缴纳，所涉及滞纳金公司会筹措安排。
2024年4月，北大医药公告称，经自查，公司需补缴2019年度至2023年5月31日期间增值税、企业所得税、城市维护建设税、教育费附加、地方教育费附加各项税费共计1382.02万元，需缴纳滞纳金共计562.71万元（截至实际缴纳日），合计需缴纳1944.73万元。
2024年6月，科兴制药公告称，近日补缴税款及滞纳金合计2131.11万元。不足一月，陇神戎发于2024年7月宣布控股子公司普安制药近期对2023年度的涉税业务开展了自查，发现需补缴2023年度企业所得税900.07万元以及相应滞纳金9.45万元，合计909.53万元。
董波告诉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生物医药企业被追缴税款一般反映的税务合规问题主要有少计税与未按规定申报、发票违法与逃税、关联交易与转移定价等。例如，北大医药和科兴制药在自查或税务检查中发现需要补缴的税款，可能涉及少计税或未按规定期限申报的情况。
中国医药、北大医药、科兴制药、陇神戎发均表示，上述补缴税款及滞纳金事项不属于前期会计差错，不涉及前期财务数据追溯调整。其中，北大医药公告为自查补缴税款，科兴制药公告未说明补缴税款原因。
此外，乐普医疗2023年年报中披露下属公司因取得虚开的增值税发票被处罚。2023 年 12 月，浙江乐普药业股份收到税务行政处罚事项告知，受到处罚共计154.76万元。
虚开发票会带来哪些税务合规问题？王晓辉表示，国家实施“两票制”，即药品生产企业到流通企业开一次发票，流通企业到医疗机构再开一次发票。此举目的在于解决药价虚高的问题，但部分医药企业又通过虚开增值税发票增加企业销售费用，减小税收负担，套取利益进行行贿。销售费用可在企业所得税税前扣除且没有扣除限额，医药行业的销售费用率占比高众所皆知，主要表现为市场、学术推广费及咨询费等。
王晓辉进一步表示，当医药企业取得上游企业虚开的增值税发票，一是该发票不能作为进项税额进行抵扣，医药企业需要补缴增值税；二是该发票对应的销售费用不得在企业税税前扣除，需要进行调增，补缴企业所得税。
为何医药行业频现税务问题？
兰孟表示，近期医药行业企业披露的税务案例虽然不能直接代表整个医药领域的常态，但确实反映了行业内存在税务合规的挑战。而且医药行业历来是税务监管的重点领域，这与其业务特性、行业“两票制”的推进等问题紧密相关。此类案例并非今年独有，而是长期存在，且每年医药行业都是税务稽查的重点对象。
为什么查生物医药企业？王晓辉指出，此类企业虚开发票通常与套取、欺骗医保基金、行贿等违法行为相关。
此前，国家卫生健康委等14个部委于2024年5月17日联合印发了《关于印发2024年纠正医药购销领域和医疗服务中不正之风工作要点的通知》，明确加大医药购销领域商业贿赂治理力度，紧盯项目招采、目录编制、价格确定、项目申请、新药申报、回款结算等权力集中、资金密集、资源富集的医药领域风险，聚焦虚开发票、虚假交易、虚设活动等形式违规套取资金用于实施不法行为，保持打击高压态势。
“在医药行业，特别是涉及与外部CSO机构合作提供服务的业务模式中，虚开发票有关的风险问题频发，这是医药企业需要高度重视的合规领域。”兰孟强调，因为增值税风险有链条传导的属性，上游的增值税风险会波及传导到下游，因此，即便医药企业主观上没有税收违法的故意，也可能会受到来自不合规上游税务风险的波及。
兰孟进一步指出，在医药企业的特定情境中，支付外部服务费时，税务部门尤为关注服务安排的真实性。这直接关联到增值税发票的开具是否合规，也会影响成本的真实性与合理性，涉及能否税前列支。如医药企业利用其取得的不合规发票进行抵扣，将可能触发接受虚开增值税发票或偷逃税款的税收法律风险，因其不仅涉及行政责任，还可能触发刑事责任，故需高度重视。
税务机关追征期限多少？
今年企业补交税款更是引起广泛关注，甚至有过企业纳税“倒查30年”的传言。
对此，国家税务总局有关部门负责人曾公开回应称，税务部门没有组织开展全国性、行业性、集中性的税务检查，更没有倒查20年、30年的安排。
兰孟告诉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补交税款之所以引起广泛关注，部分原因可能在于“倒查30年”的新闻效应。历史上，因为十年是财务资料保管的期限，因此税务检查会有以实践层面的“十年为限”理解，但法律层面并不存在“倒查30年”的概念，目前税务局也已回应并无此官方说法。
“这一现象的背景一是医疗行业反腐，二是税务部门对税收合规性的强化监管。”董波表示，“虽然税务机关表态没有倒查30年，但是反腐和税务的从严监管变为常态化，可能还会陆续有一定数量的医疗行业企业需要进行补缴税款、滞纳金和罚款。”
实际上，税款追缴的期限依据具体情况而定。兰孟进一步指出，在税务管理方面，当公司面临资金困难等原因导致无法按时缴纳已经申报的税款时，即构成欠税状况，此时税务局对公司而言，相当于已经形成了一个税收债权。根据现行税法规定，税务机关追缴欠税并没有期限限制。而对于企业未申报或少申报，税务机关发现企业少缴税款的情况，税务机关追征税款受到追征期规定的限制。
“具体而言，对于偷税、抗税、骗税行为，税务机关可以无限期追征；若不构成偷税、抗税、骗税行为，则一般理解应按照税收征管法规定的3年或5年追征期限执行，实践中对此还有一些争议。若企业在收到税务处理决定或处罚决定后，未及时缴纳相应款项，税务局会根据实际情况采取相应的征管措施。”兰孟指出。
多位税务律师直言，医药企业在税务合规方面既面临挑战也迎来机遇，企业可以通过多种举措适应税法政策的变化和监管力度的加强，确保税务合规性并提升整体竞争力。
兰孟建议，企业应积极提升税务合规意识，确保对供应商资质的严格审查，服务合同内容与成果证明的匹配性，并在内部管理过程中做好相应审核与证据留存等。税务合规作为系统性工作，企业应依据自身实际情况，进行风险评估与自我检查，即健康检查，以识别管理上的薄弱环节或瑕疵，并据此进行改进，在严格监管淘汰不合规经营乱象后的新行业秩序下健康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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