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酒泉市瓜州县的三峡恒基能脉瓜州“双塔一机”光热电站。新华社
中国发展改革报社记者 | 白雪
推动低碳供热技术应用规模提升，已成为我国实现供热领域低碳发展、支撑能源供给安全、达成“双碳”目标的核心举措。近日，在第十九届中国新能源国际论坛清洁供热分论坛上，与会专家表示，近年来，可再生能源在供热领域的成功案例逐步增多，供热低碳转型的路径也愈发清晰。但相比传统供热方式，低碳供热技术经济性尚不占优。当前热价政策有待进一步完善，特别是在激励绿色价值和成本市场化疏导等方面，以支持低碳供热技术的规模化应用。
低碳供热规模持续增长
根据中国建筑节能协会发布的《中国城乡建设领域碳排放研究报告（2024版）》显示，以供暖为主的城镇及农村住宅运行碳排放占全部建筑运行排放的近60%。考虑到我国90%以上的供热需求依赖煤炭、天然气等化石能源，这不仅加剧了环境压力，更对我国能源供应安全构成挑战。
近年来，我国低碳供热呈现规模增长态势。北京计科能源新技术有限公司副总经理蔺一介绍，截至2023年底，北方地区供热总面积245亿平方米，其中清洁供热面积186亿平方米。2017～2023年，清洁供热面积增长超43%，清洁供热率从约60%提升至76%。
在“双碳”目标的引领下，清洁供热产业规模已突破9200亿元，成为推动能源结构调整和低碳发展的重要力量。在日出东方控股股份有限公司董事长徐新建看来：“中国清洁供热产业正处于一个前所未有的战略机遇期。然而，没有哪一种单一能源能够独当一面，必须推动太阳能、空气能、地热能、生物质能、工业余热等技术协同融合，构建稳定、高效、经济的综合能源系统。”
蔺一提到，目前我国低碳供热技术呈现多元化趋势。北方城镇与农村持续推进“煤改电”“煤改生物质能”替代，太阳能、生物质能、水热型地热、热泵、储热供热、工业余热等技术已在北方广泛应用。低碳供热技术向南方拓展，形成以燃气采暖热水炉、空气源热泵、太阳能等为主的分户供暖模式。
中国科学院理化技术研究所二级研究员、热力过程节能技术北京重点实验室主任杨鲁伟介绍，热泵可以回收低品位工业废热并进行提质再利用，是实现工业用热电气化、低碳化的重要工具。目前，100℃左右的用热需求通过热泵实现是比较成熟的，且需求也是最广泛的。但满足更高温度的供热需求在经济性上还存在瓶颈。
我国生物质能消费目前在能源消费中仅占1%，而国际生物质能在能源结构中占比为10%。我国的生物质能还大有潜力可挖。吉林宏日新能源股份有限公司董事长洪浩表示：“工业中高能量密度的热力需求场景可望成为生物质能供热的主要应用场景。”通过找准生态位，从生物质资源到工业供热的市场，可以构建一个产业链条。
浙江可胜技术股份有限公司综合能源技术部经理杨义认为：“相比其他储热技术，熔盐储能的优势是利用热交换的形式储存热，储热温度比较高，可以达到560℃以上，既能够满足热需求，还能够再用于发电。”在零碳园区等典型应用场景中，熔盐储能可以和绿电直连项目结合，可以促进新能源消纳，并作为灵活性资源对电力系统起到调节作用，还可以通过热电联产的方式，同时满足零碳园区绿热和绿电需求。
北京计科能源新技术有限公司总经理郝波强调，不同技术路径的经济性差异显著，部分技术仍存在成本高、回报周期长的瓶颈。同时，多能互补系统的集成与协同运行存在障碍，清洁热源与储热、电网、燃气网的智慧联动不足。因此，必须凝聚行业共识、整合各方资源，以协同创新打破发展壁垒。
居民热价机制滞后
近年来，我国可再生能源在供热领域的成功案例逐步增多，供热低碳转型的路径也愈发清晰。但不可否认的是，低碳供热技术的规模化推广还面临多重制约，居民供热价格的政府调控属性、与工商业供热间的交叉补贴矛盾，以及定价机制对低碳属性的忽视等，都阻碍了低碳供热技术的规模化推广。
在本次论坛上，由自然资源保护协会、北京计科能源新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计科能源”）联合发布的《中国供热行业价格机制研究——以居民热价为例》报告（以下简称《报告》）指出，现阶段工商业热价相对市场化，定价机制较为灵活。相比之下，居民热价缺乏有效市场化管理机制。居民供热的流程一般是先由供热企业从热电厂等热源外购热力，再通过城镇热网向居民集中供热。无论是供热企业外购热力价格，还是居民集中供热价格，都以政府定价为主，成本联动机制较弱，调价频率与原材料价格的波动不匹配，热计量收费推行也面临设施不足、企业积极性低等困难。
蔺一分析，热价形成机制存在两方面的问题：“一方面，价格信号不明显，导致居民缺乏使用低碳供热技术的动力；另一方面，居民供热业务盈利空间受限、成本压力大，抑制了企业投资推广低碳供热技术的积极性。”
《报告》对5个案例区域开展了燃煤热电联产、太阳能、生物质、地热能、热泵、氢能、核电供暖等多热源供热成本特性研究，结果显示，不同供热技术的平均单位热值成本差别较大。大部分的低碳供热成本与居民热价形成“倒挂”。低碳供热的平均单位热值成本明显高于传统供热方式，成本与价格之间的错配加剧了供热企业的盈利压力，一定程度抑制其技术升级与规模化应用的积极性。
对此，《报告》建议从居民用热需求入手，推动低碳供热技术的应用。首先，完善热计量体系，既可以设置合理的基础热费，也可以根据不同用户对室温舒适度的个性化需求推出差异化服务套餐。其次，研究建立“绿色热量证书”，畅通价格疏导机制，将低碳供热的研发与应用成本进行合理分摊。最后，加大热计量设备的研发和推广，提高准确性和普及率，推动基于实际用热量的收费政策落地，并对节能用户给予价格优惠。在保障企业成本回收的同时，引导居民节能用热、提升能源效率，从而增强低碳供热企业的市场竞争力，助力绿色转型。
构建多方协作机制
供热低碳转型不是“单点突破”，需政策、技术、市场协同联动，构建多方协作机制。随着“双碳”目标的推进，供热价格机制和政策体系的完善需要兼顾绿色低碳转型、市场化改革以及民生保供稳价等多重目标。
自然资源保护协会能源转型高级项目主管黄辉表示，当前供热行业仍高度依赖化石能源，生物质、热泵等低碳供热技术虽然有所发展，但处境仍很困难。在经济性上，大部分低碳供热技术成本高于燃煤热电联产供热成本，低碳供热项目成本尚无法通过热价的调节进行有效疏导。除了建立分品种热源价格机制，适度推动成本和价格联动改革外，还应针对影响成本的不同环节的关键因素，实施精准补贴和税收优惠等激励政策，加速推动低碳供热项目纳入碳减排机制。
《报告》建议制定长期低碳供热发展规划。结合国家能源战略和城市发展规划，制定为期10～20年的低碳供热发展长期规划，重点明确供热绿色低碳发展的总体目标、阶段任务和技术路线。规划应充分考虑可再生能源利用、能源效率提升、供热系统智能化等方面的发展趋势，引导供热行业朝着低碳、高效、智能的方向发展。在规划中确定供热基础设施建设的重点项目和布局，优先支持可再生能源供热项目、大型热电联产项目、供热管网互联互通项目等的建设。通过规划的实施，优化供热资源配置，提高供热系统的整体可靠性和稳定性。
记者手记
低碳供热破局：价格是绕不开的关键一环
白雪
2025年供暖季在北方多地陆续开启。一边是清洁供热率从2017年的约60%提升至2023年的76%、产业规模突破9200亿元的亮眼成绩单，一边是低碳供热技术“叫好不叫座”、企业盈利承压的现实困境。居民热价机制的滞后性，正是卡住供热低碳转型的症结所在。
当前我国工商业热价已具备市场化灵活调整空间，但居民热价仍以政府定价为主，成本联动机制薄弱，原材料价格波动与热价调整不同步。这导致供热企业难以将上游能源成本及时传导至终端用户，尤其是在清洁能源价格较高的背景下，采用低碳技术反而加剧亏损。居民热价长期低于实际供热成本，既抑制了企业升级动力，也弱化了公众节能意识，形成“环保责任错配”。建立动态调价机制，推动热价与能源成本、碳排放挂钩，才能真正激活低碳供热的可持续发展动能。
例如，北欧国家普遍实行热价与能源市场联动的浮动定价模式，居民用热成本透明可预期，企业也能保障合理收益。反观国内，部分城市仍沿用10年前的热价标准，调价程序滞后且缺乏量化依据。如果能够在试点城市率先引入热价动态调整机制，不仅可以缓解企业经营压力，更能倒逼供需两端协同减排。与此同时，政策设计需兼顾公益性与可持续性，在民生保障与低碳目标间寻求精准平衡。
2024年10月，国家发展改革委等部门联合印发的《关于大力实施可再生能源替代行动的指导意见》针对供热领域明确提出，加快在造纸印染等行业推广可再生能源中低温热的利用；在太阳能资源较丰富的地区及有稳定热水需求的建筑中，积极推广太阳能热应用；因地制宜推进地热能、空气源热泵和集中式生物质能等供热制冷应用。
要实现上述目标，制定长期发展规划、明确技术路线固然重要，但眼下最紧要的任务是先完善价格机制。唯有如此，才能让低碳技术在低碳供热领域得到推广和应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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