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世纪经济报道 记者周潇枭 见习记者张旭 北京报道
作为总结当年经济工作、分析当前经济形势、部署来年经济工作的重要会议，即将召开的中央经济工作会议备受瞩目。
分析人士认为，今年的中央经济工作会议将释放更加积极的宏观政策基调，提振内需将是会议关注的重点领域。
在《中共中央关于制定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第十五个五年规划的建议》（以下简称《建议》）中，“居民消费率明显提高”首次被纳入经济社会发展的主要目标。《建议》提出，做强国内大循环，大力提振消费，持续增强内需拉动经济增长的主动力作用。
在政策重视的背后，是我国居民消费率偏低的结构性短板。2024年，中国居民消费率即消费开支在GDP的占比约为39.9%，而美、英、 德、日等发达国家普遍处于50%-70%的水平，全球中等收入国家平均水平为55%。
据专家测算，如果居民消费率提升10个百分点，将带来超10万亿元的经济增量。
商务部研究院研究员彭波向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表示，居民消费率提升10%，将扩大内循环规模，通过消费牵引生产端优化，推动投资回报率上升0.65个百分点；同时倒逼服务消费、新型商品消费供给升级，加速高技术产业和服务业发展，为产业结构向高质量转型注入持久强劲动力。
北京环球影城熙熙攘攘的人群，拍摄：张旭
10%与10万亿增量
国家发展改革委主任郑栅洁在《人民日报》发表的署名文章《坚持扩大内需这个战略基点》指出，当前我国消费内生动力不强，我国居民消费率与发达国家相比仍有10-30个百分点的差距，特别是服务消费占比偏低。
对此，彭波向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表示，当前我国居民消费率与国际差距显著。根据世界银行统计，我国居民消费率近年来一直维持在40%左右，与美国、日本等发达经济体50%-70%的比重相差甚远。
2024年我国居民消费率约39.9%，低于全球均值56.6%和高收入国家均值58.7%，与同等发展阶段国家差距约18个百分点，核心缺口在服务消费（占比46.1%，低于发达国家6-21个百分点）。
据东方金诚首席宏观分析师王青测算，以2024年我国名义GDP总额134.9万亿元计算，如果将居民消费率提升10个百分点，将带来13.5万亿元的消费增量，相当于当年25.4万亿出口总额的53.2%。
在王青看来，这一数据意义重大。“不仅能有效扩大内循环，而且会显著降低经济增长对出口的依赖，缓解外部波动对经济运行的影响。产业升级方面，消费规模扩大意味着市场需求趋于多样化，有助于引导企业加大研发投入，推动技术创新和产品迭代，满足差异化的消费需求，而规模经济则会降低产业升级成本。”
北京大学经济学院教授、国民经济研究中心主任苏剑向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表示，居民消费率的提升意味着产业升级促进了有效消费需求的增加，有效消费需求的增加又进一步推动产业结构的升级，相互推动增长，有效扩大内循环。
他同时强调，“长期的有效需求不足反映出收入不均、保障体系还不完善等短板，扩大内需将与深化改革相互促进，以满足人民群众日益增长且丰富的消费需求。”
投资于人，扩大服务消费
在专家看来，“十五五”时期扩大内需面临外部环境复杂严峻、国内大循环卡点堵点尚存、居民需求升级等新形势，需要以民生保障释放潜力、以供给创新对接需求、以市场畅通强化支撑。
在大力提振消费方面，《建议》提出一系列举措，包括统筹促就业、增收入、稳预期，合理提高公共服务支出占财政支出比重，增强居民消费能力；扩大优质消费品和服务供给；以放宽准入、业态融合为重点扩大服务消费，强化品牌引领、标准升级、新技术应用，推动商品消费扩容升级，打造一批带动面广、显示度高的消费新场景等。
在这些举措背后，体现的是发展理念的变化。
在投资领域，《建议》提出，“坚持惠民生和促消费、投资于物和投资于人紧密结合”。更加重视民生成为“十五五”规划一大要点。我国固定资产投资年度规模已达到50万亿元。随着实物资本投资收益率逐渐下降，投资于人，提升人力资本成为新的发展阶段的一种必然。
上述理念在《建议》中有具体部署，如促进高质量充分就业、完善收入分配制度、办好人民满意的教育、健全社会保障体系、加快建设健康中国、促进人口高质量发展、稳步推进基本公共服务均等化等一系列举措。
彭波预计，“十五五”期间提升居民消费率，需要从投资于人和大力发展服务消费和两方面发力。
在投资于人方面，加大在生育支持、普惠托育、义务教育、职业技能培训、医疗康养等民生领域的公共投入，降低居民预防性储蓄动机，增强消费底气。在服务消费方面，聚焦教育、医疗、养老、托育、文旅、信息等重点领域，扩大优质供给，推动服务消费从基本保障向高品质、多样化升级。
服务消费作为我国居民消费的短板，在“十五五”期间有望得到显著增长。王青向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表示，与国际水平相比，服务消费是当前我国居民消费的明显短板，主要原因是供给能力不足、服务质量偏低。我国在旅游、教育、医疗等领域长期存在较高的服务贸易逆差。
在王青看来，“中国制造”是在开放竞争中崛起的，要让“中国服务”具备国际竞争力、能够更好满足国内服务消费需求，开放竞争仍是必由之路。只有这样，才能倒逼行业转型升级、有效提升服务消费的供需适配性。
提高居民收入在国民收入分配中的比重
“十五五”期间如何提振消费？郑栅洁认为，既要立足当前，也要着眼长远。他指出，立足当前，重点是优化环境、创新场景、减少限制。着眼长远，重点是切实增强居民消费能力，着力提高居民消费率。
当前举措包括把扩大消费与因地制宜发展新质生产力结合起来，扩大优质消费品和服务供给；取消消费领域不合理或“一刀切”限制措施；建立健全适应消费新业态新模式新场景的管理办法；针对带薪休假“有假难休”的问题，完善落实机制等。
近年来，我国提振消费方面政策不断。2024年我国用于消费品以旧换新的超长期特别国债资金规模为1500亿元，2025年进一步增加至3000亿元。我国进一步完善了节假日制度，2025年全体公民放假的假日增加2天，四川、浙江等地开始推行春秋假，长春等地推出冰雪假期。为了推动房地产市场止跌回稳，部分重点城市进一步放宽了限购政策。
商务部数据显示，今年前10个月，消费品以旧换新带动销售额超2.4万亿元，惠及超3.6亿人次。1-10月，新能源乘用车零售量达到1015万辆，同比增长21.9%。商务部还推动出台了优化离境退税、促进健康消费、开展茧丝绸产业“东绸西固”等政策举措，不断释放扩消费、惠民生政策红利。
短期内提振消费，彭波建议聚焦三方面：一是发放定向消费券、推动以旧换新等政策刺激大宗和绿色智能消费；二是优化消费场景，发展夜间经济、数字消费、文旅融合等新业态；三是稳定就业与收入预期，强化对中小微企业及重点群体的扶持。
11月26日《关于增强消费品供需适配性进一步促进消费的实施方案》出台，政策层面将重点通过扩大服务消费、改善消费环境、丰富高品质供给等方式，稳住消费的韧性。
对于长期提升居民消费率，专家指出，本质上需要增强消费信心与能力，完善社会保障体系，继续推进全国统一大市场的建设，让群众敢于消费乐于消费。
郑栅洁表示，稳就业促增收是消费的前提和基础，要采取有力措施，提高居民收入在国民收入分配中的比重、提高劳动报酬在初次分配中的比重，努力实现居民收入增长和经济增长同步、劳动报酬提高和劳动生产率提高同步。加大直达消费者的普惠政策力度，增加政府资金用于民生保障支出。完善社会保障体系，在保障和改善民生中扩大消费。
在王青看来，提高居民消费率，需要持续提高居民可支配收入在GDP中的占比，顺应经济发展规律，加快推动服务业发展。“服务业多属轻资产行业，员工薪酬在行业收入中的占比普遍高于制造业。可以看到，发达经济体服务业占GDP的比重普遍较高，居民可支配收入和消费占GDP的比重也普遍较高。”
彭波则强调，长期来看，要通过“强保障+增收入+优供给”三位一体机制，夯实消费内生增长基础，稳步提升居民消费率，不断改善民众生活水平。具体来看，包括深化收入分配制度改革，提高劳动报酬在初次分配中的比重；完善社会保障安全网，提升居民风险抵御能力；健全教育、医疗、养老、住房等基本公共服务体系，降低预防性储蓄；进一步强化以新质生产力推动高质量发展，提升生产力水平，优化高水平供给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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