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
科技是第一生产力，人才是第一资源，创新是第一动力。
科技创新离不开人才的实践。在加快建设创新型河北的进程中，许多领域都涌现出科学研究和改革创新的领衔者。他们贡献智慧、探索创新、拼搏奋斗，为谱写中国式现代化建设河北篇章贡献力量。
河北日报推出“领创者”系列报道，讲述他们的奋斗故事，展示他们的创新勇气和奋斗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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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气渐寒，没有什么比锅子里翻滚的羊肉片儿，更能激发味蕾。
河北人对坝上地区的羊肉之鲜早有耳闻，对河北肉羊出栏量之高可能少有了解。
2023年，非牧区的河北肉羊出栏量全国第三，排在河北前面的是内蒙古和新疆。
河北肉羊养殖历史悠久，但近些年的快速发展，离不开肉羊产业农技专家的指导。
河北省现代农业产业技术体系羊创新团队首席专家敦伟涛，和羊打了40年交道，一直探索羊的良种培育和高效养殖，为养殖户增收和产业发展贡献力量。
2014年9月，敦伟涛和他培育的肉羊新品种合影。敦伟涛供图
全省的肉羊养殖大户，他基本都去过
9月20日，在唐县保定振宏食品股份有限公司食堂，敦伟涛招呼着到场的几位“特邀品鉴专家”，准备涮肉下锅。
敦伟涛是河北省畜牧兽医研究所研究员、省现代农业产业技术体系羊创新团队首席专家。今天的品鉴会，来的也都是肉羊养殖领域的专家。
鲜红的羊肉片码放在长条盘里，一旁的清水锅早就沸腾了。
“这肉可不是白吃的啊。先吃1号，再吃2号，吃完按照你们的感受填表。”敦伟涛笑着给大家下任务。
当天品鉴的肉来自两只同一品种同样月龄的羊的同一部位，不同之处在于它们被投喂的饲料。
清水锅底滤掉了佐料干扰羊肉口感的可能，品鉴官根据滋味、气味、膻味、嫩度、多汁度、总体可接受度打出1—10不等的分数。两种羊肉下锅，十余位品鉴官一致认为2号更胜一筹。
“2号羊，吃的就是这家养殖企业新引入的饲料配方。”敦伟涛说，河北是肉羊养殖大省，尽管是非牧区，但2023年全省肉羊出栏2708.4万只，居全国第三，仅次于内蒙古和新疆。
有趣的是，很多羊被“慕名”运到河北，完成育肥出栏。
9月26日，唐县肉羊产业高质量发展大会上，不管是餐厅还是会场，都有养殖户“拦住”敦伟涛和他打招呼。大会的羊肉品鉴会现场，还有加工户把煮好的肉硬塞给他品尝。
有养殖户开玩笑地说，敦伟涛的羊创新团队是“财神爷”团队。
这一说法并不夸张，全省的养殖大户，他基本都去过。
敦伟涛在大会上发言时，讲到“肉羊快速育肥技术”，听会的养殖户对着会场大屏幕上的PPT，忙不迭举着手机拍。
参会者中肉羊养殖企业或养殖户居多，多的养殖上万只，少的也有几百只。
“羊苗来时，一般2个月大、15—17.5公斤，在河北育肥4—5个月，出栏体重达到60公斤左右。扣除500元/只的羊苗钱和育肥饲料钱，剩余的才是收益。”敦伟涛介绍，养殖者都非常关心怎么让羊的品质更高。
畜牧养殖业有个重要指标叫饲料报酬，也叫饲料转化率，是指每生产单位重量的产品所耗用饲料的数量。
提高饲料报酬是敦伟涛所率领的羊创新团队的重点工作之一。
畜牧业科研，不能坐在实验室搞研究。“要研究不同品种肉羊的生长特点，调整肉羊的饲料配方。”敦伟涛说，判断饲料配方是否有效果，得有科学的数据做支撑，找到这个最佳配方，基础实验都要在羊圈完成。
肉羊快速育肥技术就是根据羔羊早期生长速度快、饲料报酬高等特点，按照不同生理阶段将育肥全程分为育肥初期、中期和后期，并配予不同饲料，最大限度满足其生长需要。
羊的四个胃中，瘤胃就像个发酵罐，羊吃进去的食物在这里存储发酵，经过网胃、瓣胃，在皱胃完成消化。
敦伟涛带领团队按照羊的这一消化特点，调整饲料中精料和粗料的配比。“精料是羊获取蛋白质并增重的来源。”敦伟涛说，但以豆粕为主的精料，价格一直在上涨，要控制精料成本，就要在满足肉羊增肥所需的前提下，开发不同蛋白饲料资源。
“饲料配方不是万能的。如果羊苗早期没发育好，到后期也很难长起来，科研要尊重这个规律。”敦伟涛说。
2022年3月，敦伟涛（左四）到涞水养殖户家中，指导普查。 敦伟涛供图
科研始终要盯着国家需求
敦伟涛的办公室挂着一副羊头骨，一对弯曲的犄角相当引人注目。
看到记者注意它，敦伟涛笑笑说：“我这挂羊头，可前半生搞的是羊毛，后半生搞的是羊肉。”
1984年，敦伟涛从河北农业大学畜牧专业毕业，分到了河北省畜牧兽医研究所。“跟着老师先做羊育种，不过当时羊毛比羊肉贵，那时候研究的是怎么让羊产更多的细羊毛。”敦伟涛回忆。
20世纪80年代，毛料衣服或者人字呢大衣是流行时尚。但当时的纺织原料短缺，纺织原料短缺源自羊毛产量不足。
“那时全国各地都在研究当地的细毛羊品种，河北老一辈的专家研究方向是培育河北良种细毛羊。”敦伟涛说，当时河北坝上地区羊的被毛由粗毛和细毛组成，科研的目的是通过杂交改良，把羊的异质毛改良为同质细毛。
这个过程艰苦而枯燥。
选种、选配、羊只鉴定，敦伟涛都全程参与。“羊要在养殖核心区选，当时察北、沽源、御道口等牧场，我都要跑。”敦伟涛回忆，20多岁的他经常从保定换乘好几趟车赶到承德御道口，从那里改换自行车去牧场。
“公共汽车经常坏在半路，时不时就得一车乘客都下来推车。”敦伟涛说，骑自行车要翻两道梁，有一道坡度很大，推着车子都不好走。
“羊羔冬季降生多，我也要赶过去测量新生羊羔的重量。赶上羊难产，还得当助产士。”敦伟涛从书柜里翻出一摞泛黄的资料说，“河北毛肉兼用细毛羊培育”项目从1986年立项到1991年结项，于1991年获得了河北省科技进步二等奖，“良种细毛羊的推广”项目在1992年获得全国农牧渔业丰收奖。
2000年以后，纺织面料品类增多，人们穿衣有了更多选择，羊毛价格也随之下降。与此同时，生活品质的提高带来羊肉消费持续增加。
“科研始终要盯着国家需求，羊肉不够吃了，我的研究也跟着转移到肉羊养殖领域上来。”敦伟涛说。
敦伟涛拿出一张照片，照片上的他抱着一只成年羊看起来信心满满。这是敦伟涛和一家养殖企业联合培养了13年之久的肉羊杂交新品种，2016年，这家企业因资金链断裂破产，培育计划也就此中断。
“13年间，不知道往返了多少次到企业去做实验。”敦伟涛至今说起来都很遗憾。
畜牧业培育新品种就是这样，时间漫长且充满不确定性。
“科研要耐得住寂寞，还要承受得住打击。”敦伟涛把这张照片收藏起来，很快投入新的肉羊品种培育中。
目前，他们正在进行的肉羊国外品种本土化培育取得了新进展，肉羊品种产羔率从原进口品种的1.5提高到1.88。“提高国外肉羊品种产羔率，就是把国外肉羊品种的优良特性本地化，培育出更适合我们国家需要的新品种。”敦伟涛说。
杂交优势利用是我国提升肉羊生产最有效的方法。
小尾寒羊有着中国“国宝”之称。它生长发育快，饲料范围广，尤其是遗传特性稳定，但肉用性能不如国外肉羊品种。
“羊创新团队共7名岗位专家，其中一位专门研究遗传资源开发与利用。”敦伟涛介绍，羊创新团队分别以小尾寒羊和湖羊为母本，白头萨福克、杜泊、道赛特、夏洛莱、澳洲白等品种为父本，开展杂交组合试验，确立了萨寒（SH）二元杂交体系和澳夏寒（AXH）三元杂交体系。
以萨寒杂交羊为例，0—6月龄生长速度较小尾寒羊日均多60克。从产肉性能看，6月龄育肥羊胴体重，萨寒杂交羊较小尾寒羊提高6.5公斤，能增收160多元。
“从去年的数据看，全国羊肉需求还有一部分要通过进口来满足，所以我们这代科研人员的任务还很重。”敦伟涛说。
9月20日，敦伟涛在唐县农盛牧业有限公司展厅，向记者介绍肉羊养殖模式。河北日报记者 白 云摄
科研要有前瞻性，得想到行业前头去
9月20日，唐县柏江肉羊标准化养殖示范基地，几名新疆来的客人正在这里参观。
敦伟涛在羊舍区边走边介绍：“十几年前，很多肉羊从出生到出栏，一直踩着粪便，饲养环境很差。”
但眼前，羊毛是白的，蹄子下的木板是干净的。新的养殖模式下，羊舍地板的缝隙可以将羊的粪便漏下去，底部的履带每隔一段时间自动清理，稍作存储后直接装车运走。
早些年，有些地方的肉羊养殖产业做大后，环境污染问题也随之凸显出来。废弃物资源化利用，也是羊创新团队的研究方向之一。
“科研要有前瞻性，得想到行业前头去。肉羊养殖的规模一旦上去，就要考虑羊舍环境控制和源头减排。”敦伟涛说。
以唐县为例，这里不仅建了4个高标准养殖小区，让羊住上了“公寓房”，还对养殖带来的粪便等污物进行集中处理，减少对环境的影响。
唐县肉羊制品这些年快速发展，已成为全国最大肉羊集散地。但敦伟涛却在发展大会上建议：大规模和超大规模养殖要慎上，更有市场竞争力的是适度规模家庭农场。要创新多种养殖模式，重点是要抓效益。
据悉，我国羊肉产量居世界第一位，但羊肉单产水平低，胴体重为15.5公斤；而世界绵羊平均胴体重为16公斤，澳大利亚和英国为20.8公斤，美国则达到了30.1公斤。
“占用大面积土地搞规模养殖不符合咱们国情，养殖的规模需要和当地的承载能力相匹配。”敦伟涛说。
9月26日一早，参加唐县肉羊产业高质量发展大会的刘新华，趁吃早饭的时间，特意跑到敦伟涛身边告诉他，昨晚一只母羊生了5只小羊。
敦伟涛一听放下手里的筷子问：“都活了吗？”得到肯定答复后，他高兴地说：“新华做的，就是我一直推广的肉羊养殖现代家庭农场。”
现代家庭农场是指以家庭成员为主要劳动力，以家庭为基本经营单元，有专业设施、专业技能、专业人才，从事规模化、标准化、集约化生产经营。
刘新华经营的河北羴苒畜牧养殖有限公司位于正定县，存栏800余只，年出栏可达1000余只。“产羔率越高，养殖户的收益越大。”刘新华说，所以除了关注肉羊的育肥效果，他还特别关注产羔率。
刘新华介绍，小规模养殖雇佣的员工少，设备投入也不是特别大，这让他有资金和精力养殖肉羊领域的优良品种波尔山绵羊。此外，他经常就业内的新技术和新动向请教省市两级的肉羊养殖专家。
在敦伟涛看来，这都是肉羊家庭农场养殖的优势——投资小、品种优，负责人责任心强、掌握技术快。“这是下一步肉羊养殖的趋势，也是羊创新团队对肉羊养殖产业的引导方向。”他说。（河北日报记者 白 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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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场团队战，也是攻坚战
产自保定的上谷白山羊新品种目前正在公示，公示结束后，河北的地方山羊品种又增加了新成员。
这意味着，又一个河北地方山羊即将拥有畜禽领域的新品种“身份证”。
这一山羊品种，是在河北省第三次畜禽产业遗传资源普查过程中发现的本地新品种资源。
目前发现的上谷白山羊只有3000多只，为什么要给这么小的种群颁发新品种证？
“上谷白山羊的特征是早熟、多胎，平均每只母羊产羔2.6只，这远高于其他山羊品种。保护地方品种就是要把它们的优质特性通过活体保种等方式保留下来。”敦伟涛说。
品种，是羊产业的基础，也是羊产业的最上游。
作为羊创新团队的首席专家，敦伟涛思考的还有羊产业链条的中游和下游，一产二产三产融合发展。
唐县肉羊养殖产业高质量发展大会上，多家当地肉羊养殖、屠宰企业带来了羊肉串、羊杂等食材供参会者免费品尝。
瑞丽食品有限公司副总经理韩大鹏说，他们公司主做肉羊二级批发市场，去年销售额高达30亿元。
“但我们有品质，没有名牌。”韩大鹏一语道破这次参加品鉴会的目的，主要是向客户推销他们的深加工产品。
“河北的肉羊养殖目前正面临这一问题。”敦伟涛说，肉羊养殖产业发展的好坏，不能光看养殖效果、销售额高低。
“整个产业链发展是木桶效应。羊的疫病控制，食品安全控制，肉制品销量……任何一个环节出问题，都会影响养殖户的积极性，影响产业发展的稳定。”敦伟涛说。
他细数着羊创新团队中的岗位——遗传资源、废弃物资源化利用、高效养殖、疫病防控、产品加工、食品安全、产业经济。“每一个岗位都很重要，我们在做好河北肉羊养殖品质的同时，也在考虑怎么做强河北肉羊品牌。这是一场团队战，也是一场攻坚战。”敦伟涛说。
文/河北日报记者 白 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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