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财经全媒体记者 陈思琦 深圳报道
5月，受运动相机龙头GoPro指控，美国正式对深圳企业影石Insta360启动337调查，这是国内知名企业受到337调查的最新案例。
据中国知识产权研究会统计，2023年中国企业涉美337调查案件20起，涉及企业98家，尤以广东、江苏和浙江的电子设备企业居多。
“337调查”素有美国贸易保护“核弹”之称。“核弹”之下，中国企业如何应对？积极应诉和反诉是最直接的途径，与之相应的涉外法律服务不可或缺。
今年7月，获得广东省中外律所“001号”联营证的“广东知恒律师事务所美国司莱博律师事务所前海联营办公室”正式在深圳前海落地展业。
时间倒回2015年4月，奋迅·贝克麦坚时成为中国获准成立的首家中外律所联营办公室，拿到了全国和上海的“001号”。9年来，全国仅有上海落地了8家中外律所联营办公室。
“001号”承担了探路者的角色。广东外贸进出口规模常年居全国第一，发生反倾销、337调查、301调查等贸易摩擦的数量也居全国前列，涉外法律服务供需正相契合。
广东“001号”是如何诞生的？中外联营与此前的粤港澳联营有何区别？将为扬帆出海的中国企业带来哪些利好？带着这些问题，南方财经全媒体记者近日分别专访了广东知恒（前海）律师事务所管理委员会主任兰才明、美国司莱博律师事务所中国区执行主任龚恩来。
（广东中外律所“001号”联营证。摄/陈思琦）
降低贸易“核弹”应对成本
“以往中国企业遇到337调查，只能由外资律所和中国律所分别接受委托，自行就涉及的中美法律问题开展工作。这不仅增加了当事人的经济成本，中外律师在文化、法律内容理解、诉讼策略制定等方面也存在较大的沟通障碍。”
龚恩来提到的“337调查”，被调查的产品常被冠以侵犯美国知识产权或其他不公平竞争行为的恶名，逐步被排除出美国市场乃至全球市场。
337调查有程序时限紧、取证工作量大、应诉费用高等特点。公开资料显示，337调查的应诉成本在300万美元至1000万美元之间，加之对国际规则不熟悉，过去许多中国企业选择不应诉，致使部分美国企业将申请启动337调查作为一种市场竞争策略。
应对337调查、301调查等贸易摩擦，在经济和时间成本可承受的范围内，组建一个透彻理解中美两国法律程序、熟悉中美知识产权差异的应诉团队尤为重要。
兰才明告诉南方财经全媒体记者，中企对接中国律所居多，一旦有涉外法律服务需求，通常会通过国内机构、协会或律师朋友的资源推荐，寻求目标国的律师团队。这一模式不确定性高、成本不可控，双方律师也难以短时间内建立起默契和信任。
“联营”很大程度上解决了这些问题。中外律所以联营办公室名义对外接受委托，不仅免去了客户找两个团队、签两份合同的繁琐程序和高昂的沟通成本，两家律所也能在长期、常态化的合作中形成更高的效率和信任度，并在应诉团队组建、服务方式、收费模式等方面逐渐形成规则和方案。
去年3月，广东省司法厅《关于在前海深港现代服务业合作区开展中外律师事务所联营试点实施办法》印发。其中提到，参与联营试点的中国律所需满足成立满5年、总部设在广东等条件，外国律所则要求在广东省设立代表机构满3年、近3年未受中国监管部门行政处罚等。
当时，广东省内符合要求的外国律所只有6家，知恒与司莱博“一拍即合”。
兰才明介绍道，知恒作为一家综合性律所，业务覆盖政府采购、公司上市辅导、投资并购、企业合规、知识产权、婚姻家产等领域。随着中企出海成为趋势，法律服务必须走向国际化。除了自主培养涉外法律人才，“洋为中用”——把在国外从事专业法律服务的人才整合到我国涉外法律服务体系中，也是有效路径。
据了解，美国司莱博律所擅长投资尽调、在美知识产权诉讼、在美跨境电商平台处理等领域。自2020年设立广州代表处、今年6月将代表处迁至深圳前海，司莱博服务了上百家中外客户，与知恒形成了有效互补。
下一步，两家律所将聚焦长期困扰中企的337调查、301调查等专业性法律服务领域，开展更深入的探索与合作。
“001号”也起到了显著的带动作用。据透露，目前广东省内有四五家中外律所联营办公室正在审批中。
刻章、开户等制度细节仍待完善
深圳前海是自2015年上海自贸试验区、2019年海南省之后，全国第三个可开展中外律所联营试点工作的地区。
从落地情况看，目前上海自贸试验区已设立8家中外律所联营办公室，深圳前海落地1家，海南省暂无。
从涉外法律服务的需求端看，上海经济发展早、对外开放程度高，以约全国万分之六的面积、百分之二的人口，吸引了全国超1/10的实际使用外资；广东2023年外贸进出口总值达8.3万亿元，约占全国20%，连续多年稳居外贸第一大省，也是美国对华进出口贸易的重要区域。
制度供给方面，每一次突破性的制度创新都建立在频密的交流和司法实践基础上。
据了解，全国“001号”中外律所联营办公室——奋迅·贝克麦坚时的合作项目量已从2015年的65项增加到最高每年400多项，目前稳定在每年百项以上。两家律所是楼上楼下的亲密邻居，有各自独立的办公室，同时共用公共区域。
南方财经全媒体记者探访前海弘毅大厦13楼的广东知恒律所发现，联营办公室已有一块独立的办公场地。龚恩来透露，司莱博驻深圳代表处将落地国际仲裁大厦，与弘毅大厦仅是步行5分钟的距离。
下一步，广东知恒与美国司莱博计划前往上海“取经”，首先希望在刻章、开户等具体事务上吸取经验。
2016年4月，上海—渣打银行（中国）有限公司为奋迅·贝克麦坚时开立银行账户，这也是全国首个中外律所联营办公室账户。此后，两家律所既能用各自账户入账，也可通过联营账户统一收取法律服务费用。
“知恒与司莱博的联营协议已初步确立了费用分配比例。下一步若允许开设联营办公室独立的银行账户，收费、结汇将更加便利，更有利于双方业务的开展。”兰才明说。
除了向上海“取经”，在广东中外律所联营“001号”诞生之前，深圳前海更为人熟知的，是落地了全国一半以上的粤港澳联营律师事务所。
中外联营与粤港澳联营有何区别和联系？
兰才明解释道，粤港澳联营是有注册实体的联营，允许港澳律师注册成为联营所的执业律师。与此同时，司法部已连续4年举办大湾区律师执业考试，目前有460多名港澳律师取得大湾区律师执业资质，在大湾区内地9市100多家律所执业。
相较之下，中外律所联营属于“协议联营”，律师仍分别注册在各自的律所。两家律所的律师就跨国的投资、贸易、金融、知识产权、民间交流等领域法律事务开展研究交流，可以联营办公室名义对外接受委托。因外国律师尚不允许直接在中国境内执业，联营办公室的具体事务仍由中外律师分工协作开展。
龚恩来告诉南方财经全媒体记者，上海、海南在境外律师执业方面尚无明显突破，希望基于前海“特区中的特区”的定位，大湾区能够借鉴粤港澳联营模式，进一步扩大中外联营的试点范围，并探索外国律师在中国执业的试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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